第5章 青春------------------------------------------《Stage 101》的錄製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練習生們就被拉到了位於鬆江的錄製基地。那是一個改造過的攝影棚,占地將近兩千平,四個戰隊的練習室隻隔著一道玻璃牆,你能看到隔壁在練什麼,隔壁也能看到你在練什麼。“這不就是養蠱嗎?”趙子航站在Gamma戰隊的練習室門口,看著隔壁Alpha戰隊正在熱身的身影,“讓你看著對手進步,焦慮加倍。”“那你彆看。”楊一帆說。“不行,我得多看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在看鄒嘉欣。”“那也是戰術觀察的一部分。”,徑自走進Gamma戰隊的練習室。,來自四家不同的公司。除了楊一帆,Stellar派來的是周悅然——一個笑起來有酒窩的主唱,據說能連續飆高音二十秒不換氣。其他成員分彆是來自不同公司的練習生,有的擅長編舞,有的擅長Rap,拚湊在一起像一鍋大雜燴。——“青春”。“青春”這個詞出現在投影螢幕上時,所有人沉默了大概三秒。“青春是什麼意思?”有人問。“就是讓你回憶校園、初戀、夢想那一類的東西。”周悅然翻著節目組發的主題說明,“風格不限,可以原創也可以改編。要求是——必須在舞台上講一個故事。”“講故事?”楊一帆皺了皺眉。,不是編導。跳舞他在行,但講故事這種事,對他來說比連續做一百個俯臥撐還難。
“所以我們得在一週之內完成:選曲、編舞、舞台設計、排練。”周悅然掰著手指數,“而且我們彼此還不熟。”
“壓力山大啊。”有人感歎。
“冇事,一步步來。”周悅然笑著拍了拍手,“咱們先從選曲開始。大家有什麼想法?”
練習室裡陷入了沉默。
楊一帆靠在鏡子上,腦子裡飛速轉著。青春?他的青春是什麼樣的?
五歲開始練舞。十二歲進公司當練習生。十五歲開始參加各種比賽。十七歲被選入Apex出道組。他的青春裡冇有校園、冇有初戀、冇有那些歌裡唱的白襯衫和操場。
他的青春隻有練習室的地板、汗水、和一遍又一遍重複的舞蹈動作。
“一帆哥,你有什麼想法?”
周悅然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楊一帆回過神:“暫時冇有。”
“那先聽一下節目組給的參考曲庫吧。”
音響裡開始播放一係列“青春”主題的歌。校園民謠、輕搖滾、日係流行——一首接一首,旋律都挺好聽,但楊一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這些歌都太甜了。”他忽然開口。
“什麼?”
“我說這些歌都太甜了。”楊一帆站起來,“青春不一定都是甜的。有累的時候、有想放棄的時候、有一個人在練習室裡練到淩晨三點的時候。我覺得舞台不應該隻展現青春的美好,也應該展現青春的——”
他頓了一下,找不到合適的詞。
“痛感。”周悅然忽然接話。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她。
“青春有痛感。”周悅然認真地說,“那種明明很努力了卻還是看不見未來的迷茫,那種跟朋友約好一起出道但最後走散的不捨,那種——很痛但還是要往前跑的感覺。”
楊一帆看了她一眼。
這個看起來甜美的女孩,腦子裡裝的東西好像不太甜。
“對。就是痛感。”他點頭。
“那——”有人小心翼翼地問,“咱們要不要用原創?把這種感覺寫出來?”
“一週時間,原創來不及吧?”
“來得及。”一個聲音從角落冒出來。是Gamma戰隊的Rapper擔當,一個剃著寸頭、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練習生,叫阿烈。“我寫詞快。給我三個小時,給你們一個初版。”
“曲呢?”
“我試試。”周悅然舉手,“我學過編曲。不會太複雜,但夠用。”
“舞交給我。”楊一帆說。
Gamma戰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那就乾唄。反正不行也是末位淘汰。”阿烈聳聳肩。
“你說得倒是輕鬆。”
“因為我是Rapper,Rapper不懼死亡。”
練習室裡響起一陣鬨笑。
接下來的三天,Gamma戰隊的練習室幾乎二十四小時亮著燈。
阿烈確實快,第二天就拿出了第一版詞。主題是“練習室”——一個關於少年在練習室裡度過整個青春的故事。冇有白襯衫和操場,冇有初戀和告白,隻有鏡子、汗水、和淩晨的泡麪。
周悅然的曲寫得簡單但有力量。主歌部分用了鋼琴鋪底,副歌加入了電吉他和鼓點,聽起來像是青春在安靜地燃燒。
楊一帆負責編舞。他把這首歌聽了至少兩百遍,每一個節拍、每一個停頓都刻進了骨頭裡。他編的舞蹈冇有炫技,冇有複雜的走位,樸素得近乎笨拙——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真實練習生的痕跡。
抬手擦汗。低頭調整呼吸。對著鏡子糾正動作角度。淩晨三點癱在地上望著天花板。然後爬起來繼續。
“這段太好哭了。”
排練第二天,周悅然看完楊一帆的獨舞部分,眼眶已經有點紅了。
“你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
“冇學。”楊一帆擦著汗,“我就是把我的日常跳出來了。”
周悅然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那你的青春,還挺辛苦的。”
“還好。”楊一帆喝了口水,“習慣了。”
他們正練著,門外忽然有人敲玻璃。
楊一帆轉頭,看到趙子航整張臉貼在玻璃上,表情扭曲,嘴裡在說著什麼。從口型判斷,大概是——“c,大弟,吃夜宵!”
楊一帆走過去拉開門:“我們還在排練。”
“淩晨一點了哥們,你看看時間。”趙子航舉著手機,“你們Gamma是準備出道還是準備修仙?”
楊一帆回頭看了一圈。隊友們癱的癱、倒的倒,阿烈靠在牆角已經睡著了,周悅然趴在鍵盤上看起來隨時會昏過去。
“休息半小時。”他說。
所有人立刻原地解散。
食堂裡,趙子航端著一碗拉麪,吃相堪比三天冇吃飯的難民。
“你們Delta練得怎麼樣了?”楊一帆問。
“彆說了,一塌糊塗。”趙子航含糊不清地說,“我們抽到的是‘暗黑’,什麼吸血鬼概念。你說我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讓我演吸血鬼?”
“你不是挺會吸人血的?粉絲的錢包都被你吸乾了。”
“c,大弟,你怎麼說話呢。那是粉絲自願的。”趙子航理直氣壯。
楊一帆正要繼續懟他,餘光瞥見食堂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是鄒嘉鈺。
她穿著Alpha戰隊的訓練服,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看起來也是剛從練習室出來。她走到視窗要了一份沙拉,端著餐盤四下看了看——食堂裡空位不少,但大多數椅子上都堆著練習生的包和衣服。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楊一帆這桌。
楊一帆對麵有一個空位。
“大弟,她往這邊看了。”趙子航壓低聲音,“你說她是過來還是不——”
話冇說完,鄒嘉鈺已經端著餐盤走過來了。
“這有人嗎?”她問。
語氣公事公辦,彷彿麵前坐的不是兩個活人,而是兩張帶編號的桌椅。
“冇有。”楊一帆說。
鄒嘉鈺坐下,低頭開始吃沙拉。從頭到尾冇有多餘的表情,更冇有提起電梯或者紙條的事。
趙子航看看楊一帆,又看看鄒嘉鈺,然後端著拉麪站起身:“我想起來我還有個動作冇練好,先走了。”
“你不是說練得一塌糊塗?”
“所以更要加練!”趙子航義正言辭,端著碗跑了。
食堂裡隻剩下楊一帆和鄒嘉鈺。
安靜了大概有三十秒。
“你們的‘青春’練得怎麼樣了?”鄒嘉鈺忽然開口。
楊一帆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主題?”
“玻璃牆。”
“你在隔壁偷看我們?”
“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路過的時候不小心看到的。”鄒嘉鈺吃了一口沙拉,語氣淡定,“你那段獨舞還不錯。最後那個倒地的動作,落地聲音太響了,會傷膝蓋。改用大腿外側先著地會好一點。”
楊一帆沉默了兩秒。
她說了這麼多,其實應該是在給他們提出專業性的建議。
“謝了。”他說。
“不客氣。我隻是——”鄒嘉鈺頓了頓,“路過看到的。”
楊一帆冇忍住,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說的路過,是指在隔壁練習室路過我們這邊的玻璃牆?”
“你的語文理解能力確實不錯。”
“彼此彼此。”
鄒嘉鈺抬起頭,目光和他對上了。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看著,誰也冇說話。空氣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說不清是什麼,但兩個人都感覺到了。
然後鄒嘉鈺低下頭繼續吃沙拉,耳根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紅。
“對了,你明天有空嗎?”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楊一帆注意到她握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什麼事?”
“Alpha戰隊有個動作需要雙人配合,其他人對不上我的節奏。我想試試你的舞蹈功底。隻是練習,冇彆的。”
“好。”楊一帆說。
“幾點?”
“早上六點。那時候練習室冇人。”
“六點?”楊一帆挑了挑眉。
“有問題?”
“冇問題。隻是你那個路癡的毛病最好改一改,淩晨六點的走廊燈還冇全開,你可能會走到消防通道裡去。”
鄒嘉鈺臉上的表情僵了零點幾秒,然後把叉子放下,站起來,端著餐盤走了。
走出三步,停住。
這次她冇猶豫太久。
“食堂出口在我後麵,對吧?”
“對。”
“謝謝。”
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門口。
楊一帆坐在原地,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
明天六點。雙人配合。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編的那支舞,忽然覺得有一個地方可以改一下——加一段雙人舞。一個人跳是孤獨,兩個人跳是對話。舞台上如果有這種化學反應,應該會更好看。
但他馬上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她隻是找他練個動作而已。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