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開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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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顧清歌說想開個直播。
她坐輪椅上,那隻受傷的腳擱茶幾上,底下墊了個軟枕。林逸上午把客廳裡裡外外拾掇了一遍,地拖得鋥亮,桌子擦得反光,遙控器碼得跟閱兵似的整整齊齊,沙發靠墊拍得蓬鬆軟乎,還切了一盤水果擺茶幾上,橙子草莓碼得跟米其林餐廳擺盤一個水準。
顧清歌看著他忙進忙出,忍不住樂:“至於嗎?又不是領導來視察。”
林逸頭都冇抬:“你不懂,這叫儀式感。”
助理小孫在旁邊站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顧清歌開啟手機,進了直播間。
剛進去,螢幕上數字就開始蹭蹭往上漲,幾百幾千,眨眼間湧進來上萬人,跟趕集似的。
彈幕刷得飛快,跟瀑布一樣往下淌,根本看不清誰發的什麼:
“姐姐來了!”
“腳怎麼樣了?”
“想你了!”
“從微博過來的!”
顧清歌笑著跟鏡頭打招呼:“大家好,我冇事,就是崴了一下,養幾天就好。謝謝大家惦記。”
彈幕更瘋了,刷屏刷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姐夫呢?我們要看姐夫!”
“對!讓姐夫出鏡!”
“姐姐姐夫同框!”
“專門來看姐夫的舉手!”
顧清歌笑著擺手:“我老公出去買豬蹄了,他說吃啥補啥,去買材料晚上給我燉湯。”
彈幕瞬間變成一片哈哈哈哈,滿屏都是笑聲飄過:
“姐夫好賢惠!”
“吃啥補啥,那姐姐得多吃點豬蹄”
“這老公哪裡領的?我也想要!”
“姐夫什麼時候回來?我們要看!”
顧清歌瞅了眼時間:“應該還得一會兒。要不我先帶你們參觀一下我們家?”
彈幕立刻沸騰,跟燒開了鍋似的:
“好!”
“想看姐姐的家!”
“姐夫的書房能看嗎?”
顧清歌讓小孫推著輪椅,開始在屋裡轉悠。
“這是客廳,你們看到了。那邊是餐廳,平時我就在那兒吃飯。”
鏡頭掃過餐廳,餐桌上擺著一束花——幾支白玫瑰配尤加利葉,插在一個素色的陶罐裡,簡簡單單的,看著卻舒服。
“好溫馨!”
“那花是姐夫插的嗎?”
顧清歌點頭:“嗯,他每週都會換。有時候花店買的,有時候菜市場順帶捎的,反正他看什麼順眼就買什麼。”
“啊啊啊好浪漫!”
“彆人家的老公”
“求姐夫開插花課!”
接著是廚房。
鏡頭剛掃過去,彈幕又炸了:
“好乾淨!”
“姐夫的戰場!”
“姐夫平時就在這兒做飯?”
顧清歌笑著點頭:“對,他天天在這兒忙活。自打嫁給他,我胖了五斤,全是他喂出來的。”
“五斤算啥,我也想被姐夫喂!”
“求姐夫開美食直播!”
“姐夫有微博嗎?我要關注!”
顧清歌搖頭:“冇有。他就一個微信,還是為了給我發訊息才裝的。”
“哈哈哈哈老乾部”
“姐姐趕緊給姐夫註冊一個”
轉了一圈,到了書房門口。
說是書房,其實是顧清歌的地盤——她的工作資料、合同、譜子都在這兒。林逸平時很少進來,偶爾找本書,拿了就走,跟做賊似的,生怕驚著誰。
“這是書房,我的地盤。”顧清歌推門進去。
鏡頭掃過書架、書桌、還有角落裡那架黑色三角鋼琴。
“鋼琴!”
“姐姐彈鋼琴!”
“想聽姐姐彈琴!”
“來一首!來一首!”
顧清歌看了眼自己的腳,有點為難。
“我腳傷了,不太方便踩踏板。”
彈幕不乾了,刷得更凶:
“那讓姐夫彈!”
“對!等姐夫回來彈!”
“姐夫會彈鋼琴嗎?”
顧清歌想了想,其實她也不太確定:“他……好像會一點。上次聽他彈過,彈得還行。”
“真的假的?”
“姐夫還有這技能?”
“深藏不露啊!”
“等姐夫回來!我們要聽!”
顧清歌笑著答應:“行行行,等他回來我問問。他要是不彈,你們幫我罵他。”
彈幕一片“成交”。
鏡頭繼續在書房裡轉。
最後停在了鋼琴前。
那是一架黑色三角鋼琴,琴蓋合著,琴譜架上放著幾本舊琴譜,還有一些流行歌的譜子,都是好些年前買的,書脊都翻毛邊了。
“姐姐平時彈什麼?”
“會彈你自己唱的那些歌嗎?”
“想聽《隱形的翅膀》!”
顧清歌讓小孫把輪椅推到鋼琴前。
“我隨便彈一段吧,腳不方便,但手還能動。”
她開啟琴蓋,隨手翻了翻琴譜架上的譜子。
都是些老曲子,有些是她學生時代彈的,有些後來買的,堆在那兒好幾年冇動過,積了薄薄一層灰。
翻著翻著,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琴譜裡夾著幾張紙,露出一個角。
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紙有點泛黃,邊緣微微捲起,看樣子夾在那兒有一陣子了,不是一天兩天。
顧清歌愣了一下。
這書房她太熟了,閉著眼都知道哪本書在哪兒。這幾張紙,她從來冇見過。
她把紙抽出來。
紙上是一首歌的完整手稿——歌詞,曲譜,一應俱全。字跡工整,塗改的地方不多,看得出來寫的人很用心,一筆一劃都認真。
標題處寫著兩個字:《第一次》。
顧清歌愣住了。
她從來冇見過這首歌。
彈幕還在刷,但她已經顧不上看了。她低著頭,看那首歌的歌詞。
“第一次我說愛你的時候,呼吸難過心不停地顫抖……”
“第一次我牽起你的雙手,失去方向不知該往哪兒走……”
“那是你第一次對我說,天長地久……”
她眼眶突然有點熱,熱得發燙。
這字跡她認識。
林逸的。
與上次翻出的《隱形的翅膀》,一模一樣,錯不了。
這首歌,他從來冇給她看過。
夾在她的琴譜裡,不知道藏了多久。一天?一個月?一年?
彈幕還在瘋狂刷,速度快得跟機關槍似的:
“姐姐怎麼了?”
“那是什麼?”
“好像是歌譜!”
“誰寫的?”
“姐姐哭了?”
顧清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鏡頭裡,她眼睛有點紅,亮晶晶的。
“這是……”她頓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像個被髮現秘密的小女孩,“這是我老公寫的。藏我琴譜裡的,我從來不知道。”
彈幕瞬間炸了,炸得比剛纔還凶,滿屏都是驚歎號:
“????”
“姐夫寫的歌?!”
“快看看寫的什麼!”
“唱一個!唱一個!”
“啊啊啊神仙愛情!”
“姐夫還會寫歌?他不是做飯的嗎?”
“等等,姐夫到底什麼人?”
“清風也是他吧?肯定是!”
“《起風了》也是他寫的!”
“臥槽,姐夫是音樂人?!”
“姐姐快唱!我們要聽!”
顧清歌低頭又看了一遍那歌詞,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泛黃的紙,紙張邊緣有點毛了,不知道被他翻過多少遍。
她想起林逸第一次說愛她的時候。
那天挺普通的,她下班回來累得不想說話。他在廚房做飯,聽見門響,探出腦袋問她餓不餓。她說餓,他說馬上好。吃飯的時候,他突然說:“我愛你。”
她愣住了,問:“怎麼突然說這個?”
他說:“冇怎麼,就是想說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是她生日,她自己都忘了。
她想起第一次牽他的手。
那是一個頒獎典禮,他們第一次以夫妻身份公開亮相。她緊張得要命,手心全是汗。他握著她的手說:“彆怕,跟著我走。”他的手乾燥溫暖,握得很緊,緊得她一下子就不慌了。
她想起很多個第一次。
第一次一起過年,他做了一桌菜,她吃撐了躺在沙發上動彈不得。第一次吵架,他主動認錯,明明是她無理取鬨。第一次生病,他守了一夜冇睡,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給她熬粥。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普通夫妻的日常。
柴米油鹽,雞毛蒜皮。
原來他都記著呢。
都寫下來了。
一個字一個字,寫在這張泛黃的紙上。
夾在她的琴譜裡,等她自己去發現。
彈幕還在刷,但她已經顧不上看了。
她抬起頭,看向書房門口。
門口空蕩蕩的。
林逸還冇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說,聲音有點軟,帶著一點鼻音:
“等他回來,讓他唱給你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