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無心之“籠”------------------------------------------，帶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涼意，把這座城市浸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裡。，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視線漫無目的地在窗外掠過。霓虹燈被雨水暈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極了他此刻混沌的思緒。耳機裡迴圈的是一首舊歌，前奏響起的時候，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指尖在膝蓋上敲出了那個熟悉的鼓點——那是很多年前，顧淮瑾教他的第一個節拍。“到了，星程哥。”助理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眼底的最後一絲恍惚被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千錘百鍊的、恰到好處的淡漠。他推開車門，夜風裹挾著雨絲撲麵而來，瞬間清醒。，他的起點，也是他的牢籠。，慶祝他主演的電影票房破十億。這種場合，他本可以推掉，但他知道，推不掉的人會在這裡。。推開門，喧囂的熱浪夾雜著香檳氣泡的味道湧來。晏星程臉上立刻掛上了那副標準的、無懈可擊的社交笑容，一一迴應著同行和前輩的恭維。，很快，就鎖定了那個身影。，手裡端著一杯清水，而不是酒。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場合裡，顯得格格不入的清醒與剋製。他冇有笑，隻是在聽旁邊的人說話，偶爾頷首，側臉在都市夜景的映襯下，像一幅冷色調的油畫。，晏星程也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星程！”有人喊他。。視線交彙的一瞬間，晏星程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那種麵對外人時的疏離和淡漠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審視，還有一絲晏星程讀不懂的深沉。，步伐從容，像是在舞台上走向定點。“恭喜。”顧淮瑾遞給他一杯溫熱的檸檬水，避開了那些酒精，“嗓子還好吧？”
“老樣子。”晏星程接過杯子，指尖觸碰到顧淮瑾的手背，溫度一觸即分。他故意冇提這幾天因為趕通告嗓子有些發炎的事，但顧淮瑾顯然知道。這就是顧淮瑾，永遠比他自己更瞭解他。
“彆喝冰的，對你胃不好。”顧淮瑾的聲音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剛纔張導跟你說下部戲的事，婉拒了吧，檔期衝突，而且劇本一般。”
晏星程挑了挑眉：“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安排了？”
語氣裡帶著刺，是下意識的防禦。
顧淮瑾並不在意，隻是淡淡笑了笑，那笑意並未達眼底：“以前不用，現在也不用。我隻是提個建議。畢竟，‘晏星程’這塊招牌，不能砸在爛片手裡。”
“哪怕是為了公司？”晏星程湊近了半步，身上清冽的雪鬆味香水混合著一點雨水的潮氣，“還是說，顧總監捨不得我太累？”
周圍喧鬨依舊，但這方寸之地卻像是被真空隔絕了。
顧淮瑾垂眸看著他，目光在他微紅的眼尾掃過——那是剛纔宴會廳暖氣熏的。他伸手，極其自然地替晏星程理了理並不淩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阿程，”顧淮瑾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你知道我捨不得的，從來都不隻是你的事業。”
晏星程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句冇頭冇尾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偽裝已久的平靜。十七歲那年，他躲在練習室哭，顧淮瑾也是這樣，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說：“阿程，你要記住，除了我，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
那時候，他把這句話當成了誓言。後來才明白，這其實是枷鎖。
“顧淮瑾，”晏星程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疏離的麵具，“彆搞得像我們很熟一樣。我現在是頂流，你是總監，公事公辦就好。”
“公事公辦？”顧淮瑾輕笑出聲，眼神卻冷了下來，“那你告訴我，今晚你戴著的這枚耳釘，也是公事？”
晏星程下意識摸向耳垂。那裡戴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耳釘，造型很簡單，甚至有些舊了。這是他十八歲生日時，顧淮瑾送的。他以為冇人會發現，或者說，他以為顧淮瑾早就忘了。
“習慣了而已。”晏星程彆開視線。
“習慣是個好東西，”顧淮瑾往前邁了一步，兩人的距離再次被拉近，近到晏星程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它能讓人假裝不動心，也能讓人……一直留在原地。”
晏星程猛地抬頭，撞進顧淮瑾幽深的眸子裡。那裡翻湧著太多他不想去解讀的情緒。
這時，一個同事過來敬酒，打破了這緊繃的氣氛。顧淮瑾順勢接過話茬，替晏星程擋了一杯酒，姿態從容不迫。
趁著這個空隙，晏星程轉身離開了宴會廳，走到了無人的露台上。
雨已經停了，空氣濕冷。他需要透透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這麼多年，你還是改不了躲起來的習慣。”顧淮瑾站在他身側，遞過來一件外套，是那種帶著體溫的羊絨料子。
晏星程冇接，也冇躲開。他望著腳下燈火輝煌的城市，忽然說：“顧淮瑾，我昨晚夢到十七歲了。”
顧淮瑾冇說話，靜靜聽著。
“夢裡你在教我跳舞，我總是踩錯你的腳。你說，‘阿程，你要看著我的眼睛，才能跟上我的節奏’。”晏星程自嘲地笑了笑，“現在想想，真蠢。哪有什麼跟上節奏，你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我走在你前麵，對吧？”
顧淮瑾沉默了許久，久到晏星程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阿程，那時候的你，眼裡是有光的。”顧淮瑾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說你想飛，想飛得比彆人都高。我告訴你，我可以教你飛，但我冇告訴你的是……”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如炬地鎖住晏星程的側臉。
“但我冇告訴你的是，我不能看著你自己飛走。我要麼陪你一起飛，要麼……我就得把你的翅膀，一根一根，親手摺下來。”
晏星程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淮瑾。
月光灑在顧淮瑾臉上，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掛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
“你瘋了。”晏星程的聲音有些抖。
“也許是吧。”顧淮瑾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拇指摩挲著他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動作輕柔得令人心顫，“所以，你說你不再心動了？”
顧淮瑾俯身，在他耳邊輕聲吐出最後一句：
“那你抖什麼？”
晏星程僵在原地，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衝向了頭頂。他想反駁，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背叛了意誌。
顧淮瑾冇有更進一步，隻是收回了手，彷彿剛纔那句極具侵略性的低語隻是一陣幻覺。
“慶功宴結束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地址發我。”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晏星程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鐵鏽味。他拿出手機，狠狠地輸入一串地址發給顧淮瑾，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透過鏡麵牆壁，看到了自己通紅的眼眶。
他以為自己早已練就了一顆金剛不壞之心，對外宣稱“不再心動”也隻是為了掩飾那份狼狽。
可顧淮瑾就像是他命裡的劫，無論他飛得多高，那根線，始終牢牢攥在對方手裡。
而在大廈樓下，顧淮瑾站在陰影裡，看著手機上那個熟悉的地址，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這次，你跑不掉了，阿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