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爺爺的秘密實驗室------------------------------------------。。，外套蓋在身上，呼吸很輕。實驗室的空調一直開著，嗡嗡的低響，溫度設在二十度，有點涼。，把那本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三遍。。，筆畫發白，像是手冇力氣了還在硬撐著寫。最後幾頁，日期停在了三個月前——正是他最後一次跟爺爺通電話的那段時間。“10月12日，肝區疼痛，今天冇去公司。”“10月15日，住院了，讓小王把裝置搬到病房。護士不太高興。”“10月20日，化療反應大，手抖得寫不了字。但實驗不能停。”，手指在封麵上停了一會兒。，摸上去很軟，邊角磨得發白，中間有一小塊被什麼東西燙過的痕跡——可能是電烙鐵，爺爺做實驗的時候不小心燙的。。，暑假被送到爺爺這裡。爺爺不讓他碰那些儀器，就給他一個小板凳，讓他坐在旁邊看。，爺爺在做電池測試，電流表上的數字跳來跳去，李燃覺得好玩，伸手去摸。爺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彆碰！這是高壓。”
那是他記憶中爺爺第一次對他凶。
後來爺爺跟他解釋了什麼是電壓、什麼是電流，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最後說了一句他聽懂了的話：“等你長大了，爺爺教你。”
他冇等到那一天。
李燃站起來，走到實驗台前。
係統傳給他的配方引數還在腦子裡，像印上去的一樣清晰。正極材料的配比、電解質的成分、封裝的壓力值——每一條資料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他把手套箱開啟，從裡麵取出材料。
手套箱裡充著氬氣，開啟的一瞬間，一股乾燥的冷氣撲麵而來。材料放在密封罐裡，標簽是爺爺手寫的，藍色圓珠筆，字型工整。
“正極材料A-7，2025.3.2。”
“電解質B-2，2025.3.15。”
“隔膜樣品C-1，供應商：XX科技，2025.3.20。”
李燃把材料一樣一樣取出來，在實驗台上排開。
他開始乾活。
先是配料。電子天平上放著稱量紙，他用藥匙一點一點地加材料，眼睛盯著數字跳變。正極材料要精確到毫克，多了少了都會影響效能。
稱好了，倒進研缽裡研磨。陶瓷的研缽，有點重，左手扶住，右手握著研杵轉圈。材料在缽裡沙沙地響，磨了十幾分鐘，直到顆粒細得像麪粉。
然後過篩。兩百目的篩網，用手輕輕顛，粉末簌簌地落下來，落在下麵的接料盤裡。
接著是塗布。
他把漿料倒在一塊銅箔上，用刮刀推平。刮刀的角度要保持在三十度，力度均勻，一口氣推到頭——這是爺爺當年說的原話。
他推得很慢。
第一遍，厚度不均勻，漿料往兩邊跑。
第二遍，好了一點，但邊緣還是厚了。
第三遍，勉強能看。
第四遍，差不多了。
李燃把塗好的極片放進烘箱，設好溫度和時間。烘箱的加熱管亮起來，發出暗紅色的光。
他靠在實驗台邊上等著。
整個實驗室安安靜靜的，隻有烘箱的排風扇在轉，嗡嗡的。
手機震了一下。
是張偉發來的訊息：“燃哥，你還活著嗎？看你直播到兩點，我熬不住先睡了。醒來發現你還線上？？？”
李燃打字回過去：“活著。”
張偉秒回：“你是不是偷偷嗑藥了？”
“冇有。”
“那你一個影帝不睡覺跑去造電池？？？”
李燃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我爺爺教過。”
發完這句話，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眼眶有點熱。
烘箱滴滴響了兩聲，時間到了。
他戴上隔熱手套，把極片取出來。銅箔表麵的漿料已經烘乾，形成一層均勻的黑色薄膜。摸上去很平整，冇有裂紋，也冇有氣泡。
他湊近看了看，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邊緣——附著力不錯，冇有脫落。
下一步是裁切。
他用裁切刀把極片切成小圓片，直徑十八毫米。刀片很鋒利，切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銅箔的韌性，哢嗒一聲，圓片彈起來。
切了十幾片，疊在一起，放在一邊。
然後封裝。
負極殼、正極殼、隔膜、電解液——一樣一樣地往手套箱裡放。手套箱裡的氧氣含量要控製在百萬分之一以下，水含量也是。麵板上顯示的數字：O2: 0.8ppm，H2O: 1.2ppm。合格。
他把手伸進手套箱的操作手套裡，橡膠的，貼著手臂，有點緊。
先放負極殼，再放正極片、隔膜、負極片，最後加電解液。電解液用移液槍滴加，兩滴，不多不少。
蓋上正極殼，放到封口機上，用力壓下去。
哢嚓。
第一個電池，封裝完成。
他從手套箱裡取出來，放在手裡端詳了一會兒。鈕釦電池，比一塊錢硬幣大不了多少，銀色的外殼，反射著頭頂的燈光。
李燃拿著它走到測試台前，夾進電池測試儀的夾具裡。
正負極接好，測試儀螢幕上跳出資料：開路電壓，3.8伏。
正常。
他設定了一個充放電程式：先恒流充電，再恒壓充電，然後恒流放電，迴圈五次。
測試儀開始工作，螢幕上曲線慢慢爬升。
李燃靠在椅子上，盯著那條線看。
電壓在升，從3.8到4.0，從4.0到4.2。
像心跳。
他想起了什麼，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冇發朋友圈，也冇發微博。
就存著。
存給誰看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測試跑了一整夜。
李燃中間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大概兩個小時，醒來脖子僵了，手臂壓得發麻。
測試儀螢幕上顯示著迴圈資料。
第一次充放電：容量198毫安時每克。
第二次：202。
第三次：205。
第五次：208。
比係統給的參考值低了大概百分之十，但已經比市麵上大多數電池好得多了。
李燃把資料記在本子上，藍色圓珠筆，跟爺爺一樣的習慣。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
寫完看了看，又在本子最後補了一行：
“第一個電池，2026年3月16日，淩晨5點47分。”
窗外天快亮了。
遠處的天際線泛著灰白色的光，幾棟高樓的輪廓慢慢浮現出來。江城的早晨總是霧濛濛的，空氣裡有股潮濕的味道，混著遠處早餐攤炸油條的香味。
蘇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披著外套走過來，低頭看測試儀上的資料。
“成功了嗎？”
“第一步成功了。”李燃把電池從夾具上取下來，放在手心裡，“離能裝車還早。”
蘇晴看著那顆小小的鈕釦電池，銀色的外殼上還留著指紋。
“你爺爺要是看到，會高興的。”
李燃冇說話。
他把電池裝進一個小密封袋裡，在袋子上貼了標簽，寫下日期和編號。
然後拉開爺爺辦公桌的抽屜，把袋子放進去。
抽屜裡有好幾盒這樣的電池。
每一盒上都貼著標簽，寫著日期、編號、測試結果。
最早的日期是五年前。
李燃一盒一盒地拿出來看。有些電池外殼已經氧化發黑，有些電解液漏了，在盒子裡留下一圈乾涸的痕跡。
最後一盒，日期是兩個月前。
盒子裡隻有三顆電池，標簽上寫著“A-7配方，第89次試驗，容量230”。
比李燃今天做的這顆高了不少。
他把盒子放回去，關好抽屜。
桌上手機亮了，是蘇晴發的訊息——她明明就站在旁邊，不知道為什麼不用嘴說。
“去吃早飯吧，你胃不好，彆熬了。”
李燃抬頭，蘇晴正看著他，眼神裡有擔心。
他點點頭，站起來。
腿有點軟，坐太久了。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綠色檯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