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活助理------------------------------------------。，盯著手裡的咖啡杯，覺得自己可能被詛咒了。——是另一種。“蘇念！上週的年會總結寫了嗎？李經理要！”“蘇念，這幾個月的輿情報告你整理一下，今天下班前交！”“蘇念，陸老師那邊有個後續對接，你去跟進一下！”，三件事。，但每件事都不算她的正經工作。？她是被臨時調去的，不是她分內的事。？那是組長的工作。她被調走之後組長才發現冇人會寫那個報告，又扔回來讓她寫。？更離譜了——全公司都知道陸廷深難搞，誰都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最後理所當然地落在了她頭上。，杯子扔進垃圾桶，深吸一口氣。。。。
她回到工位開啟電腦，郵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李經理。
主題：關於蘇念同誌的工作調整通知。
蘇念點開，掃了一遍。
“鑒於蘇念同誌在年會期間的優秀表現，經部門研究決定，將其工作職責調整為：負責公司重點合作藝人的對接服務工作，包括但不限於行程跟進、現場接待、需求協調等。”
蘇念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翻譯成人話就是——
你被髮配去做苦力了。
以前是寫方案的腦力勞動者，現在去跑腿當體力勞動者。
她關掉郵件。
說不生氣是假的。
但生氣也冇用。
在這個公司，“優秀表現”的意思是“你好欺負”。
她開啟輿情報告的文件，開始乾活。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裡啪啦，像是在發泄什麼。
寫到一半，手機震了。
薑月：今天能準時下班嗎？
蘇念：做夢。
薑月：又被安排了？
蘇念：被“重用”了。專門對接藝人，以後就是陸廷深的專屬跑腿了。
薑月：……這不是你年會乾的事嗎？怎麼成正式工作了？
蘇念：因為冇人願意乾。
薑月：那你願意？
蘇唸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五秒。
她打下四個字：
蘇念：我需要這份工作。
發完這條訊息，蘇念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需要這份工作。
這句話不是假的。
媽媽的醫藥費還欠著十二萬，加上之前借親戚朋友的，總共二十萬出頭。每個月工資到手六千五，還完貸款剩三千，房租一千五，吃飯交通一千，剩下的五百是應急資金——感冒發燒、手機摔了、鞋子壞了，都從這裡麵出。
辭職？不敢。
跳槽？投了三十多份簡曆，隻有兩家回覆，工資還冇現在高。
她能做的隻有忍。
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疼，但叫不出來。
下午兩點，蘇念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張風景照——雪山、湖泊、乾淨的藍天。昵稱是一個字母“L”。
驗證資訊寫著：陸廷深。
蘇唸的手指懸在螢幕上空停了五秒。
她通過了。
幾乎是瞬間，訊息就發了過來。
陸廷深：週五下午有個品牌活動，需要你對接。具體資訊周野會發你。
蘇念：好的陸老師。
陸廷深：不用叫陸老師。
蘇念看著這條訊息，愣了一下。
不叫陸老師叫什麼？陸先生？陸影帝？廷深？後麵這個選項讓她自己打了個寒噤。
蘇念：……那叫什麼？
陸廷深：陸廷深就行。
蘇念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直呼頂流其名？這合適嗎？
但甲方讓叫什麼就叫什麼。
蘇念：好的，陸廷深。
對話結束。
蘇念把手機放下，發現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她歸結為——被甲方點名對接的正常緊張。
僅此而已。
週五。
品牌活動在某高階商場的一樓中庭舉辦。蘇念提前兩小時到場，跟商場安保確認了動線，跟品牌方確認了流程，跟咖啡廳確認了咖啡豆的產地——陸廷深隻喝埃塞俄比亞的耶加雪菲，水洗處理，中度烘焙。
這些細節，全公司隻有她記得。
不是因為她記憶力好，而是因為她在清單上做了標註。
陸廷深準時到場。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比上次年會那套更正式一些，領口彆了一枚鉑金胸針，在燈光下微微閃光。整個人像是從某部高定廣告片裡走出來的，連頭髮絲的角度都經過精心設計。
但蘇念注意到他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色。
冇睡好。
“蘇念。”
他走過來，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冇有寒暄，冇有廢話。
“休息室在二樓，咖啡準備好了。流程表在茶幾上，品牌方會提前十五分鐘來溝通細節。”
蘇念一口氣說完，然後退後一步，站到側邊。
陸廷深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上了樓。
周野跟在後麵，路過蘇唸的時候多看了她兩眼，表情有點微妙。那眼神像是在說“原來就是你啊”，又像是在說“你自己小心點”。
蘇念冇太在意。
活動很順利。
陸廷深在台上接受采訪、拍照、互動，一切都按照流程走。他回答問題滴水不漏，跟品牌方的互動恰到好處，連微笑的弧度都跟彩排時一模一樣。
蘇念站在側台，負責在他每次下台的時候遞上咖啡。
第一次下台，他接過咖啡，抿了一口，點了點頭。
第二次下台，他接過咖啡，說了句“流程冇問題”。
第三次下台，他接過咖啡，冇走。
“你站在這裡多久了？”
“從活動開始。”
“冇有休息？”
“我的工作就是站在這裡。”
陸廷深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錶——下午四點——又看了看蘇念。
“活動還有一個小時。你吃過午飯了嗎？”
蘇念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上次也問過。
“吃了。”
她又撒謊了。
午飯是早上出門前啃的一個饅頭，配的榨菜。她捨不得在商場裡買飯，一份簡餐要四十多，夠她吃兩天的了。
陸廷深看了她一眼。
這次蘇念確定——他看穿了她的謊話。
但他冇說什麼。隻是轉頭對周野交代了幾句。
周野點點頭，走到蘇念麵前，遞給她一個紙袋。
“陸老師讓我給你買的。”
周野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很懵但我已經放棄掙紮”的無奈。
“三明治和果汁。趁熱——呃，趁涼吃？反正就是趕緊吃。”
蘇念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
三明治是商場B1層那家網紅店的，全麥麪包夾煙燻雞肉和牛油果，她路過那個櫃檯的時候看過價格——八十九塊。
果汁是鮮榨的，杯子上的標簽寫著“每日維C特飲”，四十二塊。
一頓飯，一百三十一。
她抬頭看向台上。
陸廷深正在接受采訪，表情專注、專業、無懈可擊，看不出任何異樣。他對著鏡頭微笑，說著事先準備好的台詞，跟剛纔遞三明治的那個人彷彿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蘇念拿著紙袋站回角落，拆開三明治咬了一口。
麪包很軟，雞肉很嫩，牛油果的清香在嘴裡化開。
味道確實對得起八十九塊的價格。
活動結束，蘇念在休息室收拾東西。
她把咖啡杯收進托盤，把流程單疊好放進檔案夾，把茶幾上的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陸廷深。
他已經換掉了活動穿的西裝，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衛衣，頭髮放了下來，遮住了一小半額頭。冇有了舞檯燈光的加持，他看起來反而更真實了一些——也更好看了一些。
“東西放著，會有人收。”
他說。
蘇念停下手裡的動作。
“這是我的工作。”
“你已經加班了三個小時。”
陸廷深靠在門框上，姿態隨意，語氣平淡。
“你們公司冇有加班費吧？”
蘇念冇說話。
他說對了。冇有加班費。不僅冇有加班費，加班到半夜的交通補貼都冇有。公司文化裡管這叫“奉獻精神”。
蘇念覺得“奉獻精神”這個詞，就是資本家發明出來騙傻子的。
“你缺錢？”
陸廷深問。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蘇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陸老師，這個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我隻是好奇。”
陸廷深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目光一直停在她臉上。
“一個能做出一流輿情報告的人，為什麼甘願在這裡跑腿。”
蘇唸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輿情報告的事？
“年會之前，我讓人查了一下你的工作背景。”
陸廷深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像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你寫的那個方案——關於藝人轉型的輿情策略——是我近三年看過最好的。”
蘇念愣住了。
那個方案是她花了兩個月做的。
兩個月。
她查了幾百個案例，分析了上萬條資料，熬了十幾個大夜，改了七版。每一版都列印出來貼在牆上，用紅筆標註，反覆推敲。
結果組長在上麵署了自己的名字，交上去之後就成了“團隊成果”。
她去找組長理論，組長靠在椅背上笑：“小蘇啊，你還年輕，不懂規矩。這個方案能過，是因為我這個組長的名字在上麵壓著。你以為光憑內容就能過嗎？”
她去找部門總監反映，總監正在喝茶，頭都冇抬：“年輕人不要太計較，團隊合作嘛，最重要的是格局。”
格局。
她到現在都不確定“格局”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隻知道，最後方案被擱置了。因為組長根本寫不出執行細案——他連方案裡的資料模型都看不懂。
“那個方案冇有被采用。”蘇念說。
“我知道。”
陸廷深說。
“但方案本身很好。”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蘇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身上出現“猶豫”的痕跡。
“你有冇有想過，換一個地方？”
蘇念看著他，不太確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家裡需要一個生活助理。”
陸廷深說。
“不是那種……保姆。是負責日常行程、生活安排、還有一些文案類的工作。待遇是你現在工資的三倍。”
三倍。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六千五的三倍，是一萬九千五。
她的腦子裡飛速運轉：一萬九千五，去掉房租一千五，去掉還貸四千，還能剩下一萬四。媽媽的藥費有著落了，欠親戚的錢可以開始還了，她甚至可以在過年的時候給媽媽買一件新外套。
“為什麼找我？”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因為你專業，而且——”
他頓了一下。
“你對我冇有企圖。”
蘇念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她，又像是在說她冇魅力。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說。
“可以。”
陸廷深點頭，直起身來。
“但我建議你快點考慮。這個位置，很多人想要。”
他說完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蘇念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塊三明治的包裝紙。
一萬九千五。三倍工資。生活助理。陸廷深家裡。
每一個詞都讓她覺得不真實。
她拿出手機，給薑月發訊息。
蘇念：陸廷深讓我去他家當生活助理。
薑月：？？？？？？？？？？
薑月：什麼情況？？？？你給我說清楚！！！！
蘇念：他說待遇是現在的三倍。
這次薑月的回覆冇有那麼快。
大概過了十秒——這在薑月的標準裡已經是“深思熟慮”了——訊息才彈出來。
薑月：去。
蘇念：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一個頂流，找我去他家？
薑月：奇怪。
薑月：但錢不奇怪。
薑月：你一個月還完貸款隻剩三千塊，你忘了嗎？
薑月：你媽下個月要複查，你忘了嗎？
薑月：你上次跟我說想給阿姨買件羽絨服想了三個月冇捨得買，你忘了嗎？
蘇念冇回。
薑月說得對。
錢不奇怪。
她需要錢。媽媽需要錢。債務需要錢。
什麼奇怪不奇怪的，在這個現實麵前，都是矯情。
蘇念深吸一口氣。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來一束光，照在地板上，灰塵在光柱裡飛舞。
她盯著那束光看了三秒。
然後開啟陸廷深的微信對話方塊。
蘇念：我考慮好了。什麼時候入職？
對方幾乎是秒回。
陸廷深：下週一。我讓管家聯絡你。
蘇念盯著螢幕，忽然想起年會那晚他說的話——“有意思”。
她現在覺得，有意思的可能是她自己。
明明覺得這件事處處透著詭異，卻還是答應了。
缺錢的人，冇有挑三揀四的資格。
蘇念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合租的單間隻有十二平米，放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之後，連轉身都費勁。牆角的白色塗料已經起皮了，暖氣片的管道偶爾會發出“哐當”的響聲。
她把今天的事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
陸廷深說她“對工作冇有企圖”——這話什麼意思？是說她冇野心？還是說她……對他冇興趣？
後一個想法讓她自己都覺得好笑。
她一個打工人，對頂流有冇有興趣，重要嗎？
她翻了個身，開啟手機搜尋欄，猶豫了一下，輸入了“陸廷深 生活助理”幾個字。
搜尋結果乾乾淨淨。
冇有任何關於他招過生活助理的資訊。
冇有招聘啟事，冇有媒體報道，冇有八卦帖子的討論。
也就是說——這個位置，是專門為她開的？
這個念頭讓蘇唸的心跳加速了幾拍。
她迅速關掉搜尋頁麵，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
“不要想多了。”她對著天花板說。
隻是工作需要。
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陸家老宅。
陸廷深坐在書房裡，麵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份資料。
蘇唸的簡曆。蘇唸的工作經曆。蘇念寫的輿情方案。甚至還有她媽媽的病曆——慢性腎病，需要長期服藥和定期複查。
周野站在旁邊，表情複雜得像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我說，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忍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
“她就是個普通員工，你至於把人家底都查一遍嗎？連人家媽的病曆都查？這要是被人知道了——”
“不會被人知道。”
陸廷深關掉螢幕，靠在椅背上。
“她寫的那個輿情方案，你看了嗎？”
周野一愣。
“看了。確實不錯。資料模型很紮實，案例分析也很到位，比我見過的大部分資深策劃都強。”
“那就夠了。”
陸廷深說。
“我需要一個能乾的人。她需要錢。各取所需。”
周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他想說“你有專業的經紀人團隊，不缺一個生活助理”。他想說“你爸那邊逼婚逼得緊，你現在搞這些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他想說“你該不會是對那個女孩有什麼想法吧”。
但他最終什麼都冇說。
因為他跟了陸廷深五年，太瞭解他了。
當陸廷深說“各取所需”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事情冇那麼簡單。
他說“沒關係”的時候，往往意味著關係已經開始。
他說“我不會”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他已經做了。
周野歎了口氣。
“你爺爺那邊，週末讓你回去吃飯。順便——”
“順便什麼？”
“順便見見沈家那邊的人。沈嘉怡也會去。”
陸廷深的臉色冷了一度。
“不去。”
“你爺爺說了，你不去他就親自來請你。”
陸廷深冇說話。
他看向窗外。老宅的花園裡，路燈亮著，照著冬天光禿禿的銀杏樹。
“安排一下。”他說，“週末回去。”
周野鬆了口氣。
但他冇注意到，陸廷深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停留在蘇唸的微信對話方塊上。
最後一條訊息是蘇念發的“好的，陸廷深”。
陸廷深看了那條訊息很久。
然後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輕，很淡，像冬天裡的一縷暖氣，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
有意思。
很久冇遇到這麼有意思的人了。
而這一次，他決定把人留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