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社畜的自我修養------------------------------------------，洲際酒店宴會廳。，內心隻有一個想法：這破班，真的一天都上不下去了。“蘇念！陸老師馬上到了，咖啡準備好了冇有？”，震得她耳膜發疼。蘇念麵無表情地把音量調低了兩格，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溫度計——65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是因為她有多熱愛這份工作，而是因為在這個公司，出錯就意味著捱罵，捱罵就意味著扣績效，扣績效就意味著還不上債。？，陸廷深的助理髮過一份要求清單，密密麻麻兩頁紙，從咖啡水溫到休息室香薰濃度，從沙發靠墊的材質到礦泉水品牌的偏好。當時全組人都在吐槽這位頂流“事兒多”“難伺候”“擺什麼譜”，隻有蘇念默默把清單列印出來，貼在了工位隔板上。。——少出一次錯，就少挨一次罵。，不被罵就是勝利。“到了到了，陸老師來了！”，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湖麵扔了塊石頭，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透過人群的縫隙看了一眼。。，不用多解釋。三金影帝、頂奢品牌全球代言人、連續五年霸榜“最想嫁的男明星”——雖然蘇念一直覺得這個榜單的存在就很離譜，但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長了一張讓榜單合理化的臉。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內搭高領毛衣，整個人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不是那種精心打扮的刻意，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矜貴——大衣的剪裁貼合肩線，毛衣的領口剛好露出喉結的弧度，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的節奏上。
他一出現，周圍的空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像向日葵追著太陽轉。
蘇念低頭看了眼咖啡杯，確認溫度計顯示65度，把杯子往茶幾中間挪了挪，確保他坐下就能一眼看到。然後她退後兩步，站到了休息區最邊緣的位置——一個既不礙眼、又能隨時響應的角落。
她的工作很簡單：年會接待，確保陸廷深在休息期間不被打擾，咖啡及時續杯。
說白了就是——一個會呼吸的咖啡架。
陸廷深在經紀人和保鏢的簇擁下走進休息區。
蘇念注意到他臉上帶著一種很標準的笑容，禮貌、疏離、無懈可擊。那是一種“我知道你們都在看我但我假裝不知道”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
她在娛樂圈混了三年，見多了這種表情。
他坐下，目光掃過茶幾，落在咖啡杯上。
端起，抿了一口。
蘇念屏住呼吸。
他停頓了一秒，放下杯子。
冇有皺眉。冇有不滿。
蘇念在心裡鬆了口氣。65度冇錯就行。
“陸老師，年會的流程您看一下，開場之後您——”
“我知道了。”
陸廷深放下咖啡杯，聲音很淡，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讓我安靜十分鐘。”
經紀人瞭然，揮手讓周圍的人都散開。保鏢退到門口，助理退到走廊，休息區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蘇念也往後退了幾步，退到了更角落的位置。
她拿出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給閨蜜薑月發訊息。
蘇念：年會好無聊，這尊大佛剛坐下
薑月：哪個大佛？
蘇念：還能哪個，陸廷深
薑月：！！！你在接待陸廷深？？？
薑月：拍張照片！！！
蘇念：我瘋了？被髮現我當場失業
薑月：那你描述一下，真人帥不帥？
蘇念：帥。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他老婆
薑月：格局小了不是，萬一呢
蘇念：我的格局是今天能準時下班
發完這條，蘇念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抬頭——
發現陸廷深正看著她。
準確地說，是看著她剛纔揣手機的動作。
蘇念心裡咯噔一下。不會被髮現她在摸魚吧？她明明已經很隱蔽了。
“你是負責這裡的？”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纔跟經紀人說話的時候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剛休息過後的慵懶感，但依舊保持著那種天生的距離感。
蘇念迅速調整表情，恢複到“專業工作人員”模式。
“蘇念，宣傳部的。今晚負責陸老師的接待工作。”
“宣傳部？”
他挑眉，似乎覺得這個資訊有點意思。
“宣傳部的人來做接待？”
“人手不夠，臨時調來的。”
蘇念麵不改色。
真實原因是——她被“發配”了。
上週，她花了兩個月做的藝人宣傳方案被組長直接署了自己的名字交上去。她找組長理論，組長靠在椅背上，笑得像個彌勒佛：“小蘇啊，團隊合作嘛，分什麼你我。你的方案能過，也是因為掛在我的名下纔有分量，你說是不是？”
她忍了。但冇忍住翻了白眼。
就是那個白眼，被路過的部門總監看到了。
然後組長就跟李經理說“蘇念最近狀態不太好，不適合做核心專案，先調去一線鍛鍊鍛鍊”。
鍛鍊個屁。
就是流放。
但這些話冇必要跟一個頂流說。說了人家也不關心。在頂流眼裡，她大概和休息區的那盆綠蘿冇什麼區彆——都是“工作人員”三個字就能概括的存在。
陸廷深似乎對她冇什麼興趣了，又端起了咖啡杯。
蘇念以為對話到此結束了。
結果他喝了一口，忽然皺了皺眉。
蘇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溫度不對？咖啡豆不對？杯子不對？他是不是喝出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65度。”
他放下杯子，語氣裡有一絲意外。
“你們公司的人居然還記得這個。”
蘇念愣了一下，隨即回答：“隻是照著要求做而已。”
“之前幾場活動，冇有一家記得。”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多了一點什麼。
“你是第一個。”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但蘇念莫名感覺到了一種分量。不是誇獎的分量，而是——被記住的分量。
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誇回去？冇必要。謙虛兩句？太假。陰陽怪氣？犯不上。
她選擇沉默。
這種沉默在陸廷深眼裡似乎成了某種有趣的反應。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放鬆了一些，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工牌上的名字，又回到她的眼睛。
“你不緊張？”
“緊張什麼？”
“麵對我，大多數人都緊張。”
蘇念想了想，說了實話。
“我今天的KPI是保證陸老師休息期間不被打擾，咖啡溫度準確。緊張不在工作範圍內。”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念看到陸廷深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確定是笑還是什麼。那張一貫冷淡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裂痕。
“有意思。”
他說。
然後就冇再說話了。
蘇念重新退回到角落，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對話要是被組長聽到，又要說她不“懂規矩”了。
在這個公司，“懂規矩”的意思是——把領導當爹供，把明星當祖宗供，把自己當空氣。
可惜她蘇念，天生不是當空氣的料。
年會開始了。
陸廷深上台頒了個獎，說了一段得體的話，全場掌聲雷動。蘇念站在側台，負責在他每次下台後遞上新的咖啡。
他下台的時候，接過咖啡，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手。
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蘇念冇當回事。
“你站多久了？”他問，聲音被舞台的餘音蓋住了一些。
“從下午三點。”
“吃飯了嗎？”
蘇念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不在工作範圍內，不在預期內，不在任何清單上。
“吃了。”
她撒謊了。
事實上她根本冇時間吃飯。下午三點進場佈置，五點彩排走位，七點正式開場，中間她連喝口水都是趁著去洗手間的間隙偷著喝的。李經理說了，“今天這場活動很重要，誰都不許出岔子”。
出岔子的定義包括：在工作時間吃飯。
陸廷深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很淡，但蘇念莫名覺得他看穿了她的謊話。
他冇說破。
隻是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蘇念低頭一看——一塊巧克力。
金色包裝紙，上麵印著德文。
“頂餓。”
他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念冇接。
“不用了，謝謝陸老師。”
“拿著。”
他直接把巧克力放在她手裡，手指在她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
“當是感謝你65度的咖啡。”
說完，他轉身走了。大衣下襬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背影消失在通往休息區的走廊儘頭。
蘇念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巧克力。
德國的一個牌子，她認識。超市裡賣三十多塊錢一塊，她平時逛到那個貨架都會繞道走——三十多塊錢，夠她吃三天的早飯了。
她猶豫了一下，拆開，咬了一口。
黑巧克力，微苦，後味有淡淡的堅果香。
嗯，確實頂餓。
年會結束已經快十二點了。
蘇念回到休息區收拾東西，把咖啡杯收進托盤，把流程單疊好放進檔案夾。她直起腰的時候，發現陸廷深的外套還掛在衣架上——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看起來價值不菲。
她正猶豫要不要聯絡他的經紀人，休息區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亮片禮服，妝容精緻，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甜膩中帶著攻擊性。
蘇念認出來了——沈嘉怡。
當紅小花，今晚也來參加年會了。據說她跟陸廷深合作過一部戲，之後就一直被營銷號捆綁炒作“cp感”。
沈嘉怡看到蘇念，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很微妙的表情。那種表情蘇念見過——在超市裡，一個顧客發現另一個人正要拿自己看中的最後一件商品時，臉上就會出現這種表情。
“你是陸廷深的……？”
“工作人員。”蘇念說，語氣公事公辦。
沈嘉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從她的平價西裝，到她手裡拿著的那塊巧克力包裝紙，再到她腳上那雙已經磨得起毛邊的皮鞋。
那種眼神蘇念很熟悉——是打量“競爭者”的眼神。
但問題是，她跟陸廷深有什麼關係？她憑什麼被當成競爭者？
莫名其妙。
“他呢？”沈嘉怡問，目光還在蘇念身上遊移。
“已經走了。”
沈嘉怡皺了皺眉，目光落在蘇念手裡的巧克力包裝紙上，嘴角抽了一下。
“工作人員，吃他的巧克力？”
蘇念感覺到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敵意，像一根針，不疼，但紮得人很不舒服。
她決定不接這個茬。
“沈老師，如果冇什麼事的話，我先去忙了。”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
沈嘉怡的聲音冷下來，像有人往空氣裡倒了杯冰水。
“你是哪個部門的？”
“宣傳部。”
“叫什麼？”
蘇念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嘉怡的眼神裡有一種很明確的威脅意味——那種“我記住你了，你最好小心點”的意思。
蘇念忽然覺得很荒謬。
她，蘇念，26歲，月薪六千五，欠著二十萬外債，累得跟狗一樣加班到現在，連晚飯都冇吃。結果現在，一個年收入幾千萬的女明星，在用“你是我的潛在情敵”的眼神看她。
離譜。
太他媽離譜了。
蘇念冇回答她的問題，轉身走出了休息區。
身後，沈嘉怡的助理追出來，聲音帶著討好。
“沈老師，您彆生氣，一個工作人員而已——”
“她什麼態度！”
沈嘉怡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黑板。
“一個打工人，給她臉了？”
蘇念腳步冇停。
打工人怎麼了？
打工人就不是人了？
她走出酒店大門，十二月的冷風灌進領口，凍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把大衣裹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電量還剩12%，螢幕上還掛著薑月兩小時前發的訊息。
薑月：出來了嗎？
她回了兩個字：
蘇念：出來了。
幾乎是秒回。
薑月：我已經點好燒烤了，速來！今天必須好好吐槽一下！
蘇念看著螢幕，忽然笑了一下。
不管這破工作有多糟心，至少還有燒烤和薑月。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薑月家的地址。車裡暖風開得很足，座椅加熱也開著，她靠著椅背，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慢慢解凍的凍肉。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今天的事。
陸廷深的巧克力。沈嘉怡的敵意。組長的刁難。下個月的信用卡賬單。媽媽的複查預約。
越想越煩。
她乾脆不想了，掏出手機刷短視訊。刷到一個營銷號在盤點“娛樂圈最不可能談戀愛的男明星”，陸廷深排第一。
評論區全是“哥哥永遠單身”“事業心太強了”“誰敢追他啊”。
蘇念想起他遞巧克力時的表情。
那個表情怎麼說呢——不像是頂流對工作人員施捨善意，更像是……一個人，注意到另一個人冇吃飯，順手幫了一把。
僅此而已。
跟她有什麼關係。
計程車停在薑月家樓下，蘇念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
蘇念皺眉，盯著這個號碼看了三秒。
誰？
她冇有存這個號，猶豫了一下，回覆了一個“？”。
對方秒回：
陸廷深。
蘇念站在寒風裡，看著螢幕上那三個字，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陸廷深。
頂流影帝陸廷深。
給她發簡訊說“辛苦了早點休息”？？？
她下意識想回一句“你怎麼有我號碼”，但理智阻止了她。人家是公司的合作藝人，拿到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太正常了。回了反而顯得她大驚小怪。
不回也不禮貌。
她想了想，打了兩個字：
謝謝。
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十秒，對方冇有再回。
蘇念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薑月家的單元門。
燒烤的味道從三樓飄下來，混著孜然和辣椒麪的香氣。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但她現在不想想那麼多。
隻想先擼串。
燒烤桌上，蘇念把今晚的事講給薑月聽。
從65度的咖啡，到那塊巧克力，到沈嘉怡莫名其妙的敵意，再到那條“早點休息”的簡訊。
薑月聽完，放下手裡的烤雞翅，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蘇念。”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奇怪？”
“一個頂流，特意要一個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還發簡訊說早點休息——”
薑月頓了頓，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他該不會是對你有意思吧？”
蘇念咬了一口烤雞翅，麵無表情地嚼了兩下。
“你清醒一點，那是陸廷深。”
“我知道，所以才奇怪啊！”
薑月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他誇你咖啡溫度對。第二，他給你巧克力。第三，他發簡訊關心你。第四——”
“夠了夠了。”
蘇念打斷她。
“他給我巧克力是因為我冇吃飯，發簡訊是客氣，咖啡溫度對是因為我照著清單做。哪一條都跟‘有意思’沒關係。”
“可是——”
“冇有可是。”
蘇念把雞骨頭扔進盤子裡，擦了擦手。
“薑月，那是陸廷深。三金影帝。身價幾十億。他身邊的女人是沈嘉怡那種級彆的。我算什麼？一個欠著二十萬的打工人。人家對我有意思？這劇情放小說裡都冇人信。”
薑月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她知道蘇念說的有道理。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光靠道理就能解釋的。
蘇念冇再說話，但腦子裡浮現出陸廷深遞巧克力時那個隨意的表情。
她告訴自己，那隻是頂流的禮貌。
僅此而已。
而此時，城市的另一端。
陸廷深的保姆車行駛在空曠的高架路上，路燈的光影一道接一道地從車窗上滑過。
陸廷深靠在後座，閉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著。
經紀人周野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第五次看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你剛纔讓我查一個工作人員的聯絡方式，就為了發一句‘早點休息’？”
陸廷深冇睜眼。
“她今天冇吃飯。”
“所以呢？？”
周野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
“全中國每天有多少人冇吃飯？你要不要一個個發簡訊問候一下？？”
陸廷深睜開眼，看向車窗外流動的夜色，冇有回答。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要這麼做。
隻是覺得那個女孩在宴會廳角落裡站著的樣子，像一隻被丟進狼群的貓——明明處境狼狽，卻偏要昂著頭，豎起全身的毛，假裝自己什麼都不怕。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緊張不在工作範圍內。”
有意思。
很久冇遇到這麼有意思的人了。
周野從後視鏡裡看著陸廷深的表情，心裡警鈴大作。
他跟了陸廷深五年，太瞭解他了。
當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那種“獵物出現”的表情——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有人要被陸廷深盯上了。
而被他盯上的人，從來冇有一個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