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爺爺發火
溫婉回到滬市的第三天，宋川也從南市回來了。
飯點，溫家老宅的餐廳裡，長長的紅木餐桌旁坐齊了。
溫老爺子坐主位，左邊是溫明遠和周麗華，右邊是宋川。
溫婉坐在溫明遠下首，低著頭，小口吃著碗裡的米飯。
餐廳裡很安靜，隻有筷子偶爾碰到碗碟的輕微聲響，和傭人輕手輕腳上菜的腳步聲。
自從厲行接手了市場部大部分具體工作，溫婉確實比以前忙了。
但這種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忙——不再是被動地應付、手忙腳亂，而是主動地規劃、跟進、決策。
她每天要看厲行送來的各種報告，要參加新品討論會，要跟生產部、財務部協調溝通，要思考線上推廣的策略。
很充實，也很有成就感。
隻是，飯桌上這令人窒息的安靜，讓她覺得有點……不習慣。
“婉婉，”宋川突然開口，聲音溫和，打破了沉默。
“最近看你好像很忙？天天早出晚歸的。”
溫婉夾菜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看了宋川一眼。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常的、無懈可擊的溫潤笑容。
可那笑意沒到眼底，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出了紕漏的物品。
“嗯，”溫婉收回視線，夾了塊清炒蘆筍，聲音沒什麼起伏。
“最近忙著產品線上工作，新一批的產品要上市，很多事要跟進。”
“哦，”宋川點點頭，拿起湯匙，舀了勺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什麼，放下湯匙，看向溫老爺子，然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兄長的擔憂。
“婉婉，不是我這個做哥哥的多嘴。隻是你剛進公司沒多久，很多事還不熟悉，我覺得太急躁，反而不好。”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話裡的意思，卻像裹了糖的針。
“就說上次去南市巡檢吧，”宋川的聲音不疾不徐，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原本計劃去七天，結果隻呆了一天就回來了。而且，還是住在雲端酒店的豪華套房？”
他特意加重了“豪華套房”四個字。
溫婉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沒抬頭，能感覺到爺爺、爸爸，還有後媽周麗華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婉婉啊，”宋川嘆了口氣，一副“為你好”的口吻。
“你剛在公司熟悉業務，要沉得住氣，要有定性。做事情，得一步一個腳印，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咱們溫氏現在雖然情況好轉了些，可也不能太……奢侈。雲端酒店的豪華套房，一晚上得五位數吧？這開銷……”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溫婉剛有點成績，就飄了，不懂節製，浪費公司的錢。
周麗華在一旁聽著，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眼裡閃過一絲快意。
她沒說話，隻是低頭喝湯，等著看好戲。
溫明遠皺了皺眉，放下筷子，看向溫婉：“婉婉，宋川說的是真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責備，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好像溫婉終於做出點成績，卻又馬上露出了“敗家”的本性。
溫婉慢慢放下筷子。
碗裡的米飯還剩一半，蘆筍也隻吃了一口。
但她沒胃口了。
她抬起頭，先看了一眼宋川。
宋川也正看著她，眼神平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像是在說：看你怎麼解釋。
溫婉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以前怎麼會怕這樣的人？
表麵溫文爾雅，實則心胸狹窄，慣會用這種看似關心、實則貶損的手段來打壓人。
她移開視線，看向坐在主位的爺爺。
溫老爺子也正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沉，像在等她的回答。
“爺爺，爸爸，”溫婉開口，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輕鬆的笑意。
“我去南市，確實隻呆了一天就回來了。至於原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宋川，然後重新看回爺爺。
“是因為我在南市的立購，剛好遇到了商總。商總那天正好也在南市巡視旗下商超，就順便帶著我，一起看了看我們溫氏產品在立購的銷售情況。”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然後我發現，”溫婉繼續說，語氣裡帶上了一點“發現新大陸”般的坦誠。
“我們溫氏的產品，在南市所有的立購，都擺在最好的銷售區域。端頭，地堆，A類貨架，位置都是頂級的。而且，現場有專門的導購在試吃、叫賣，氛圍佈置得也很好。商總說，既然位置和氛圍都已經做到最好了，我再一家一家去看，意義不大，讓我主要把經歷放在接下來的新品生產和線上推廣。至於線下看銷售額就可以了。所以，我就提前回來了。”
她解釋完提前回來的原因，又轉向住酒店的問題。
“至於住雲端酒店的豪華套房……”溫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感激。
“那是商總客氣。他說我一個女孩子，單獨在外出差，安全第一。他們雲端酒店安保好，就安排我住了他們酒店的豪華標間。而且……”
她特彆強調了一下，看向溫明遠，眼神清澈無辜。
“商總沒收我錢。真的，爸爸，你可以問商總我一分錢沒花。”
問商總？
溫明遠被女兒這輕飄飄的一句“你可以問商總”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連商扶硯的麵都見不上幾回，更別提打電話去問“你收沒收我女兒酒店錢”這種事了。
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他臉色變了變，最後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嗯。”
算是把這頁翻過去了。
可宋川的臉色，卻瞬間變得難看。
他沒想到，溫婉會把商扶硯搬出來。
更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還把“安全”和“商總客氣”拿出來當擋箭牌。
這和他預想的——溫婉支支吾吾解釋不清，然後被爺爺訓斥一頓——完全不一樣。
他還想說什麼，主位上的溫老爺子，卻突然開了口。
老爺子沒看宋川，也沒看溫婉，隻是拿起手邊的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後“砰”一聲，把茶杯不輕不重地頓在桌麵上。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餐廳的氣氛，瞬間凝滯。
“就算婉婉自己花錢，住個雲端豪華標間，怎麼了？”
溫老爺子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火氣，但每個字都像小鎚子，敲在人心上。
“我們溫家，是沒錢了嗎？”他抬起眼皮，目光緩緩掃過桌上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宋川臉上。
“落魄到連出差住酒店，都要省嗎？”
宋川心裡一緊，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爺爺，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
“覺得什麼？”溫老爺子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
“你們平時在外麵，隨便吃頓飯，買個包，置辦身行頭，哪樣不是五位數起步？怎麼，婉婉為公司出差，住個好點的酒店，就不行了？就奢侈了？”
他這話，明著是說宋川，實則連帶著周麗華和溫明遠平時的做派，也一起敲打了。
周麗華的臉，一下子白了。
“爸，我……”她張了張嘴，想辯解。
“從今天起，”溫老爺子根本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宋川身上，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所有的私人支出，就由你們自己承擔。公司賬上，不會再報銷你們任何與工作無關的花銷。”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周麗華和宋川頭上。
私人支出自己承擔？
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這些年習慣了的高消費、闊綽做派，全部要自己掏腰包！
溫氏雖然不如從前，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母子靠著溫家，這些年早就習慣了揮霍。
現在突然要自己出錢……
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溫老爺子站起身，拄著柺杖，看了一眼還坐在那裡的溫婉。
“婉婉，跟我來一下書房。”
說完，他轉身，慢慢朝書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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