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躺平
天光漸亮,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裡投下幾道淡金色的光束。
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束中緩緩浮動,像細碎的金沙。
商扶硯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溫婉近在咫尺的臉。
她平躺著,枕著他的手臂,臉對著天花板,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清澈,透亮,裡麵映著清晨稀薄的光。
她沒睡。
或者說,沒睡好。
他能看見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能看見她眼睛裡尚未褪去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早啊。”他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低沉,像大提琴的弦,輕輕撥動在安靜的晨光裡。
溫婉似乎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睫毛顫了顫,然後小聲回應:
“早。”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也帶著一絲……委屈?
商扶硯側過身,手臂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
“怎麼?”他低頭,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婉婉沒睡好?”
溫婉趴在他懷裡,鼻尖抵著他絲質睡衣的布料。
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暖烘烘的,像冬日裡的暖爐。
可她的心,卻跳得像在打鼓。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帶著嗡嗡的鼻音。
“是的,商扶硯,我沒睡好。很緊張,一直醒著。”
她說了實話。
從被他摟進懷裡那一刻起,她的神經就像繃緊的弦,一刻都沒放鬆過。
身體僵硬,心跳如雷,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他沉靜的睡顏,一會兒是他堅實的胸膛,一會兒是他那句“都一樣”。
她幾乎沒閤眼。
商扶硯笑了。
低低的笑聲,從他胸腔裡震出來,帶著愉悅的共鳴,震得她臉頰發麻。
“婉婉害羞了?”他鬆開她一些,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溫婉被迫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晨光裡,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深潭,裡麵漾著溫柔的笑意,還有一絲……瞭然。
好像她所有的心思,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
她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
“我、我沒有……”她小聲反駁,底氣不足。
“沒有?”商扶硯挑眉,手指很輕地,撥開她頰邊一縷散亂的頭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
“婉婉難道不是很期待……跟我一起睡覺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慢,像在念一句蠱惑人心的咒語。
特別是“睡覺”兩個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帶著某種曖昧的、引人遐思的暗示。
溫婉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他怎麼知道?
他怎麼知道她來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幻想,那些羞於啟齒的期待?
“你、你怎麼知道?”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拔高。
說完,她就後悔了。
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怎麼這麼傻?
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商扶硯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的樣子,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婉婉那點小心思,”他慢悠悠地說,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都寫在這兒呢。應該從你收拾行李開始,就在想睡衣該帶什麼款式。從你答應跟我一起來南市開始,就在想酒店房間怎麼安排。從你昨晚在露台上嘆氣開始,就在想……我什麼時候忙完。”
他說一句,溫婉的臉就紅一分。
說到最後,她的臉已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連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我、我沒有……”她還想狡辯,可聲音弱得連自己都不信。
“沒有?”商扶硯看著她,眼神溫柔,但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那昨晚是誰,做夢的時候,手不老實?”
他指的是她睡著時,摸他胸的事。
溫婉的臉,瞬間燒得能煎雞蛋了。
“我、我那是做夢!夢遊!”她急聲辯解,聲音都帶了哭腔。
“好,夢遊。”商扶硯從善如流,沒再逗她,隻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既然期待,為什麼還緊張?一整晚沒睡?”
溫婉抿了抿唇,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我以為……”她小聲說,聲音帶著委屈,也帶著一絲抱怨。
“會有一個過程。比如……你問我?或者,有個氛圍之類的。可是你什麼都沒有,我一睜眼,你就在我邊上,還、還摟著我……”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越紅。
“嚇到了?”商扶硯問,聲音柔和了些。
“嗯。”溫婉點頭,聲音悶悶的。
“嚇到了,還是驚嚇。”
好像一切都太快了,快得她來不及反應,來不及適應。
他伸出手,將她重新摟進懷裡,手掌在她背上,不輕不重地撫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是我不好,”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歉意,也帶著一絲她聽不懂的複雜情緒。
“我覺得,既然你願意嫁給我,這些都是很自然的過程。不需要太多心理建設,畢竟在同意嫁給我那一刻,心理建設就已經做好了。”
他頓了頓,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
“是我疏忽了,”他繼續說,聲音更柔和了。
“忘記了,婉婉還是個小女孩,會害羞,會緊張,會需要一點……儀式感。”
溫婉趴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輕柔的安撫,心裡那點委屈和慌亂,像被溫水浸過,慢慢化開。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開啟了她心裡那扇緊閉的門。
是啊,從她追上去,說“我同意”那一刻起,她就該知道,這場婚姻,不是過家家。
他要的,不是一個需要哄著、捧著、小心翼翼對待的小女孩,而是一個能適應他節奏、能融入他生活的“妻子”。
是她自己,還陷在“小女孩”的角色裡,沒走出來。
“不怪你。”她在他懷裡,小聲說。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商扶硯撫著她背的手,微微一頓。
“什麼?”他問。
“我說,不怪你。”溫婉抬起頭,看著他,眼睛濕漉漉的,但眼神很認真。
“是我自己……期待但是又沒準備好。”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心裡那點小小的勇氣,又冒了出來。
她往他懷裡,主動靠近了一些,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下次……”她聲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下次我會準備好的。”
商扶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看著懷裡這個主動靠近、小聲說著“下次我會準備好”的女孩,心裡那點冰封的角落,好像又被撬開了一道口子。
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和窗外漸漸響起的、屬於城市的蘇醒聲。
“那還要再睡一會兒嗎?”商扶硯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的頭髮。
“不睡了。”溫婉搖頭,從他懷裡坐起來。
她確實睡不著了。一夜沒睡,腦子有點昏沉,可精神卻異常亢奮。
“那就起來吧,”商扶硯坐起身,看了眼窗外大亮的天色。
“吃了早飯,去立購。”
“好。”溫婉點頭,掀開被子下床。
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還穿著那套珠光緞的睡衣。輕薄的麵料,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襯得她肌膚如玉。
她臉一熱,趕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我去洗漱。”她低著頭,快步走進浴室。
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有些淩亂,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臉頰緋紅,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
可眼神……很亮。
像盛滿了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早餐是送到房間的。
精緻的西式早餐,擺滿了餐桌。
可頌麵包烤得金黃酥脆,散發著濃鬱的黃油香。
煎蛋是溏心的,用銀質的餐具盛著,旁邊配著烤蘑菇和聖女果。
鮮榨橙汁,現磨咖啡,還有一小碟新鮮的水果。
溫婉小口吃著可頌,眼睛卻忍不住瞟向對麵的商扶硯。
他已經換上了正式的西裝,深藍色的,剪裁合體,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深邃的眉眼。他正低頭看平板,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表情專註,側臉線條在晨光下,利落得像刀削。
認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最有魅力。
溫婉看得有點出神,連手裡的可頌都忘了咬。
“看什麼?”商扶硯突然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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