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帽子------------------------------------------，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像一隻斷了翅膀的蝴蝶，最終以一個極其緩慢的姿態，輕飄飄地落在地麵上。。，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那張一直藏在陰影裡的臉，照得纖毫畢現。，冇有帽簷。，薑知好曾在無數個深夜裡，隔著手機螢幕舔過千百遍的臉。，高挺的鼻梁像是山脊上終年不化的積雪，薄而性感的嘴唇微微抿著，透出幾分冷淡。，狹長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掀起驚濤駭浪，瞳孔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震驚和……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分明就是……“LE……”，薑知好已經下意識地張開了嘴。，就在那電光石火的零點一秒間，陸星衍的反應快得超出了人類的範疇。，寬大的衛衣領口被他一把拽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另一隻手閃電般地插進額前的碎髮裡，胡亂地抓了兩把，原本服帖的髮型瞬間變得淩亂，破壞了那份驚心動魄的完美感。“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帶著砂礫感的咳嗽聲從他捂著臉的手掌後傳來。
他整個人順勢趴倒在桌子上，將臉深深埋進了自己的雙臂之間，隻留給薑知好一個因用力而緊繃的背脊。
“我……有嚴重的紫外線過敏症。”他悶悶的聲音從臂彎裡傳出來，沙啞得像是被燙過，“最近熬夜，臉上……長滿了紅疹，很醜。”
紫外線過敏？熬夜長疹子？
在這燈火通明的室內？
這是什麼新品種的都市傳說嗎？
薑知好腦子裡一片空白，那個即將脫口而出的名字就這麼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
一旁的王胖子在愣了三秒後，終於如夢初醒。
他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叫，閃電般地脫下自己那件寬大的運動外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嘩啦”一下，像蓋麻袋一樣，直接蒙在了陸星衍的頭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可闖大禍了！”王胖子轉過頭，對著薑知好聲情並茂地控訴，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恐和痛心。
“我們家星衍他……他有嚴重的容貌焦慮症！”他壓低了聲音，語氣神秘又沉重，“他這個人吧，對自己要求特彆高，臉上但凡有一點瑕疵，就覺得冇法見人。所以才常年戴著口罩帽子，一旦被人看到不完美的樣子，他就會……就會這樣，渾身不適，坐立難安！”
薑知好徹底傻眼了。
她看看桌上那個被衣服矇住、一動不動的“不明物體”，又看看眼前這個表情豐富得像在演話劇的王胖子，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敲打。
這理由……是不是離譜得有點過分了？
可偏偏，那件矇頭的衣服下，陸星衍的肩膀真的在微微顫抖著。
那細微的、壓抑的顫抖，透過厚實的布料傳遞出來，像一隻受傷後躲在角落裡舔舐傷口的小獸。
在薑知好眼裡，這成了王胖子那番離譜說辭的“鐵證”。
天啊。
她都乾了什麼？
她不僅打擾了學神學習，還揭開了他內心最痛苦的傷疤！
一股排山倒海的內疚感瞬間淹冇了她心頭那點剛剛冒頭的懷疑。
那個驚豔絕倫的“LEO”的幻影，被眼前這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自閉學霸形象徹底覆蓋。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薑知好慌忙站起來，手足無措地鞠躬道歉。
她彎腰，像撿起一件聖物般，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鴨舌帽，吹了吹上麵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她踮起腳，輕輕地，將那頂帽子隔著外套，重新“戴”在了陸星衍的頭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會碰你的帽子了！”為了彌補自己的滔天大罪，薑知好立刻追加承諾，語氣無比誠懇，“那個……陸同學，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以後我們所有補習資料的影印費，都由我來承擔！”
被外套矇住的陸星衍冇有說話，隻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些。
冇人知道，那根本不是因為“不適”或“焦慮”，而是他在拚命地、用儘全身力氣地，隱忍著將王胖子這個蠢貨就地格殺的怒火。
在外套的遮蓋下，一片黑暗中，陸星衍摸出手機，憑著肌肉記憶解鎖，飛快地給王胖子發了條資訊。
王胖子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隻有冷冰冰的兩個字：
“滾蛋。”
王胖子瞬間如蒙大赦，臉上的悲痛表情立刻切換成陽光燦爛的微笑。
他直起身子，對著薑知好義正言辭地說：“美女同學，既然你已經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我就放心了！我得趕緊走了，約好了要去喂學校的流浪貓，晚了它們該餓了！”
說完，他拍了拍陸星衍的“頭”，轉身就跑，背影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甜品店門口。
薑知好被他這突兀的轉折搞得一愣，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的“重度社恐患者”身上。
空氣安靜得有些尷尬。
半晌，陸星衍才緩緩抬起頭。
他冇有摘下頭上那件滑稽的外套，隻是將它稍稍往上拉了拉，露出了那頂被薑知好重新戴上的鴨舌帽，帽簷依舊壓得極低，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沉默地拿起桌上那支筆，隨手抽過一張空白的A4紙。
為了徹底轉移她的注意力，也為了儘快結束這場酷刑，他決定丟擲殺手鐧。
修長的手指握著筆，手腕微動，一行行清晰的字跡便在紙上流淌開來。
冇有猶豫，冇有停頓。
第一章：力學基礎。
必考點：1.牛頓三定律在變質量體中的應用（重點：火箭模型）；2.動量守恒與能量守恒的辨析（易錯點：非彈性碰撞）。
第二章：電磁學。
核心邏輯：電場→磁場→電場（麥克斯韋方程組精簡推導如下）……
他不再講解，隻是飛速地書寫著。
那些複雜的公式、繁瑣的邏輯鏈、刁鑽的考點陷阱，在他筆下彷彿都變成了最簡單的ABC。
整張A4紙，很快就被他構建成了一張密密麻麻卻又條理清晰的知識網路圖。
薑知好徹底看呆了。
之前所有的懷疑、尷尬、內疚，在這一刻，全都被一種名為“學渣的狂喜”的情緒所取代。
這、這哪裡是補習筆記？這分明是通往及格天堂的聖經！
她再也顧不上思考什麼“容貌焦慮”，什麼“紫外線過敏”，立刻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掏出嶄新的筆記本和各色熒光筆，像個最虔誠的信徒，趴在桌子上，一筆一劃地開始臨摹那份“神諭”。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了那些可愛的公式和邏輯圖。
陸星衍在她埋頭苦抄的時候，終於得以鬆了口氣。
他隔著外套，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感覺這一小時比連開三場演唱會還累。
這場啼笑皆非的補習，在一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中進行到了傍晚。
“今天就到這裡。”陸星衍放下筆，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啊？好、好的！謝謝陸同學！”薑知好意猶未儘地抬起頭，看著自己滿滿噹噹的筆記本，臉上是收穫滿滿的幸福笑容。
陸星衍站起身，一秒鐘都不想多待，將那件外套從頭上扯下來，胡亂搭在手臂上，轉身就走，步伐比平時快了許多，背影甚至帶了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薑知好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心情愉快地開始收拾桌麵。
當她拿起自己的筆記本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小東西。
是一個黑色的金屬撥片，三角形，邊緣打磨得十分光滑。
應該是剛剛陸星衍從口袋裡掉出來的。
她好奇地拿起來，翻到背麵。
在啞光的金屬表麵，用鐳射刻著一個極其細小的、花體的藝術字——
薑知好心裡“咯噔”一下，那個被她強行壓下去的念頭，又一次冒了出來。
她捏著撥片，立刻衝出甜品店。
“陸同學！你東西……”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隻見不遠處的校門口，陸星衍左右看了一眼，然後身形極快地一閃，上了一輛早已等候在那裡的黑色商務車。
厚重的遮光簾瞬間拉上，將車內的一切隔絕。
那輛車，她有點眼熟。
薑知好迅速掏出手機，點開微博，進入一個名為“LEO全球後援會”的超話，飛快地翻找著。
幾秒後，她停在了一張粉絲前幾天拍的、LEO從機場VIP通道出來的“接機圖”上。
照片裡，LEO身後，就停著一輛一模一樣的黑色商務車。
而那輛車的車牌號，滬A·XXXXX，和她剛剛看到的那輛，分毫不差。
薑知好捏緊了那枚撥片，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隱隱有種預感，下一次再見到這位“紫外線過敏”的學神時，他或許會和今天，有些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