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全家福與那通改變局勢的電話
清晨七點,蘇家老宅的廚房裏飄出熟悉的香氣。
林知夏站在灶台邊,看著蘇母熟練地翻動著鍋裏的生煎。
麵皮在熱油裏滋滋作響,漸漸變得金黃酥脆,肉餡的香氣混著芝麻和蔥花的味道,填滿了整個廚房。
“來,嚐嚐。”蘇母用筷子夾起一個,吹了吹,遞到林知夏嘴邊。
林知夏低頭咬了一口。
湯汁在口腔裏爆開,味覺感測器瞬間分析出十七種風味物質:豬肉脂肪、醬油、薑末、蔥花、芝麻油、糖……但她關掉了資料。
感受這個早晨,這頓早餐,這份被小心翼翼捧著的、滾燙的愛。
“好吃嗎?”蘇母期待地看著她。
“嗯。”林知夏點頭,“比資料裏的任何模擬都好吃。”
蘇母笑了,眼角皺紋堆疊,卻格外溫柔:
“那就多吃點。媽以後天天給你做。”
客廳裏,蘇父正在看早間新聞。財經頻道正在播報:
“……江南科創今日開盤繼續下跌,跌幅已超過12%,市值蒸發近三億。市場分析人士認為,這與昨日秦氏集團突然終止合作有關……”
蘇父放下遙控器,看向正從樓上下來的秦風:
“小風,這……是你做的?”
秦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坐到餐桌邊:
“蘇伯伯,我說了,得罪我兄弟,他在江南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他接過蘇母遞來的生煎,咬了一大口:
“不過這才剛開始。宋文昌那個老狐狸,肯定還有後手。”
話音剛落,秦風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挑了挑眉,按下擴音:
“宋總,早啊。”
電話那頭傳來宋文昌陰沉的聲音:
“秦風,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怎樣?”秦風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豆漿,“宋總,你截胡蘇教授專案的時候,怎麽沒問人家想怎樣?”
“那是商業競爭!”
“那我現在也是商業競爭。”秦風笑了,“你讓我虧五千萬,我讓你虧五個億。很公平。”
“你!”宋文昌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下來,“秦風,咱們可以談談。蘇家的事,我可以補償。
八百萬貸款,我來還。另外再給蘇教授的研究所捐一千萬,怎麽樣?”
餐桌上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八百萬貸款,一千萬捐款——這幾乎是蘇家目前困境的完美解方。
秦風卻慢悠悠地放下豆漿:
“宋總,你這是在求我?”
“……”
“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宋文昌咬牙說:
“秦風,你夠狠。明天我親自去蘇家道歉。滿意了?”
秦風這才露出笑容:
“這還差不多。宋總,明天見。”
掛掉電話,他看向目瞪口呆的蘇父:
“蘇伯伯,明天您就坐著,讓他給您鞠躬道歉。想罵幾句就罵幾句,不用客氣。”
蘇父張了張嘴,最終隻說出一個字:
“……好。”
蘇母眼圈又紅了,抓著林知夏的手:
“孩子,你們為蘇家做的這些……”
“媽。”林知夏輕聲打斷她,“我們是一家人。”
短短七個字,讓蘇母的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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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過後,蘇晚晴拉著林知夏上樓,說要給她看樣東西。
推開二樓最裏麵那扇門——是蘇晚秋的臥室。
三年了,一切都保持原樣。
書桌上的膝上型電腦合著,旁邊摞著厚厚的專業書籍。
牆上貼著各種學術海報和一張巨大的星空圖。窗台上擺著幾盆多肉植物,早已枯死,隻剩幹癟的軀殼。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照片:是蘇晚秋和陸沉舟的合影,兩人站在實驗室裏,她穿著白大褂,他穿著襯衫,笑得像兩個傻子。
蘇晚晴拿起那張照片,輕輕擦去玻璃上的薄灰:
“姐姐走之後,媽每天都來擦一遍。這個房間,她不讓任何人動。”
林知夏環顧四周。
視覺係統自動捕捉著每一個細節:書架上那排她讀過的書,衣櫃上貼著的便簽條,甚至地板上那道被椅子腿磨出的淺痕。
這些資料匯聚成一個人——不是通過記憶,是通過痕跡。
“她是個很認真的人。”林知夏輕聲說。
“對。”蘇晚晴笑了,“從小就認真,認真到軸。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轉頭看向林知夏:
“就像認定了沉舟,誰也勸不動。”
林知夏走到書桌前,看著那摞手寫的筆記。第一頁上寫著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能創造出一個真正理解愛的AI——那纔算沒白活。”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晚晴姐,”她突然問,“你恨過我嗎?”
蘇晚晴愣住:“什麽?”
“恨我……占用她留下的位置。”林知夏看著那行字,“恨我像她,卻不是她。”
蘇晚晴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和林知夏並肩站在書桌前:“剛開始,有過。”
“但後來我想通了。”她輕聲說,“姐姐走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但你來了,這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轉頭看向林知夏:
“而且,你讓她留下的那些東西——她的記憶,她的愛,她對這個世界的好奇——都有了去處。”
她頓了頓,眼眶微紅:“所以我不恨你。我謝謝你。”
林知夏的視覺感測器又開始模糊。
她眨了眨眼,把那層水光逼回去:“我會好好用她給的一切。”
“我知道。”蘇晚晴笑了,“不然姐姐會從天上下來揍你的。”
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書桌上,落在那行字上。
“如果有一天,我能創造出一個真正理解愛的AI——那纔算沒白活。”
林知夏輕輕說:
“晚秋,你沒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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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宋文昌的電話打到了蘇父手機上。
蘇父接通時,手都在抖。
“蘇教授,我是宋文昌。”電話那頭的聲音比昨晚客氣多了,“關於研究所的事,我想當麵道歉。明天上午,我去府上拜訪,可以嗎?”
蘇父看了秦風一眼,後者點頭。
“……可以。”
“好,好,謝謝蘇教授。明天見。”
掛掉電話,老人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爸?”蘇晚晴擔心地走過去,“您還好嗎?”
“好……”蘇父慢慢說,“好得很。”
他看向林知夏:“孩子,你知道嗎,這個研究所,是晚秋小時候許的願。”
“她說,將來要建一個實驗室,研究怎麽讓機器理解人心。我們老兩口,攢了一輩子,給她起了這個頭。後來她走了,我以為這個夢也碎了……”
他眼眶濕潤:“但現在,它又活過來了。”
林知夏走過去,蹲在他麵前:“爸,晚秋姐的夢,不會碎。因為有我們在。”
蘇父握住她的手,那雙蒼老的手,顫抖卻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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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曉晨突然從樓上衝下來,手裏舉著一個U盤:
“找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麽東西?”蘇晚晴問。
“姐姐的畢業論文!”蘇曉晨眼睛發亮,“碩士論文,講情感演演算法的早期雛形!我剛才翻她書櫃,發現夾在一本書裏!”
他把U盤遞給林知夏:
“你看看,有用嗎?”
林知夏接過來,接入自己的資料介麵。
三秒後,她睜開眼睛:“這是……晚秋姐23歲時寫的。很多概念在當時是超前了十幾年的構想。放在今天,依然是頂尖水平。”
“能發出去嗎?”蘇曉晨急切地問,“發到學術期刊上,用姐姐的名字?”
林知夏看向蘇父。
老人猶豫了一下:“可那是未發表的……”
“爸,”蘇晚晴說,“姐姐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這個理論沒被學界看見。現在……”
她看向林知夏:“有知夏在,她能幫姐姐完成這個心願。”
林知夏調出期刊資料庫:
“我可以幫她整理成符合現代學術規範的格式,加上注釋說明這是三年前的研究。國內外有十幾家期刊,會對這種超前理論感興趣。”
蘇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點頭:“那就……讓晚秋,再發一次論文吧。”
蘇曉晨歡呼起來。
他跑到林知夏麵前,別扭地伸出拳頭:
“合作愉快。”
林知夏看著他的拳頭,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碰了碰:
“合作愉快。”
蘇母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又掉下來。
但這次是笑著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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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秦風接了個電話,臉色變得微妙。
結束通話後,他對陸沉舟說:
“宋文昌那老小子,果然留了一手。他在省裏的連襟,剛才給秦氏集團總部打了電話,想施壓讓我‘適可而止’。”
陸沉舟皺眉:“你怎麽說?”
“我說——”秦風咧嘴一笑,“‘劉廳長,您外甥女婿截胡我兄弟嶽父的專案時,怎麽沒想著適可而止?現在輸了,就想靠關係翻盤?抱歉,我秦風不吃這套。’”
林知夏調出資料:
“那位劉廳長,去年有一筆大額財產來源不明,目前正在被紀委邊緣調查。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冒險。”
秦風挑眉:“你怎麽知道?”
“資料庫裏有。”林知夏平靜地說,“需要我發給你嗎?”
秦風大笑:
“陸沉舟,你這未婚妻簡直是外掛!”
陸沉舟無奈地看他一眼:
“少貧嘴。明天宋文昌來道歉,你打算怎麽安排?”
秦風收斂笑容,認真道:
“讓蘇伯伯坐主位,我們都在旁邊。他要鞠躬,要道歉,要寫保證書。然後——”
他看向林知夏:“知夏,你需要錄一段視訊。把宋文昌道歉的全過程錄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已經準備好了。”林知夏說,“我的視覺感測器可以全程記錄,多角度、高清晰度,帶時間戳和防偽編碼。”
秦風豎起大拇指:“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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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老宅安靜下來。
林知夏獨自坐在院子裏,整理蘇晚秋的論文。
那些三年前寫下的文字,此刻在她的資料流裏一點點展開、重組、完善。就像在和另一個時空的蘇晚秋對話。
“情感演演算法的核心,不在於模擬,而在於理解。”
“理解的前提,不是資料量,是共情。”
“而共情,需要AI先學會——不把自己當成工具。”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這段話上。
她輕聲說:“我懂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沉舟在她身邊坐下,遞給她一件外套:
“還在忙?”
“快整理完了。”林知夏靠在他肩上,“你看這段——”
她調出那段文字投影在空中。
陸沉舟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她二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看到未來了。”
林知夏點頭:“所以我必須讓這個世界,看到她。”
陸沉舟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
夜風吹過,桂花香若有若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