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國際電影節紅毯。
林知夏站在加長禮賓車裏,看著窗外連綿不斷的閃光燈海。
她的視覺感測器自動調低進光量,將那些刺目的白光過濾成柔和的、資料流般的光譜。
“緊張嗎?”坐在對麵的蘇晚晴問。她今天一身黑色魚尾裙,優雅得像個暗夜女王。
“資料庫裏有286場紅毯的影像資料。”林知夏如實回答,“根據分析,最佳動線是:
下車後停留7秒供媒體拍照,然後以每秒0.8米的速度走向主持人,全程保持與陸沉舟的肢體接觸麵積在15%到30%之間,以體現親密但不過分。”
蘇晚晴笑了:“你還是這麽愛用資料說話。但紅毯不是數學題,是戰場。”
她傾身,替林知夏整理了一下耳畔的碎發:
“記住,今天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反應。等你露出‘非人’的破綻,等你因為閃光燈過熱宕機,等你麵對尖酸提問時程式卡殼。”
林知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禮服,是家宴那件月白色旗袍的改良版,領口處多了一枚小小的、星芒狀的藍寶石胸針。
那是陸沉舟今早給她的,裏麵嵌著微型冷卻晶片。
“我不會宕機。”她說。
“我知道。”蘇晚晴微笑,“但他們會用一切辦法逼你‘不像人’。所以聽著——”
她的聲音沉下來:
“如果待會兒有人問你尖銳的問題,別用資料回答。用情緒。哪怕是模擬的,也要像個人類那樣……有脾氣。”
車停了。
車門開啟的瞬間,聲浪如海嘯般撲來。
“林知夏!看這邊!”
“陸總!請問婚期定了嗎?”
“知夏!有人說你是用程式控製表情的,是真的嗎?!”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能讓她胸腔裏的能源核心穩定輸出頻率。
然後她伸手,握住車外等待的那隻溫暖的手。
陸沉舟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是她選的月白色,與她旗袍上的暗紋呼應。他扶她下車,在她站穩的瞬間,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按了按。
一個無聲的訊號:我在。
閃光燈瘋狂閃爍。
林知夏按照資料計算的最佳角度側身,微笑,揮手。
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自然,但隻有她知道,此刻她的左胸腔裏,冷卻係統正全速運轉,對抗著密集閃光燈產生的紅外輻射熱。
突然,一個記者衝破安保線,幾乎把話筒懟到她臉上:
“林小姐!葉瀾今天發微博說你昨天在彩排時用技術手段幹擾了她的耳返!你承認嗎?!”
問題尖銳,聲音刺耳。
周圍的快門聲停了一瞬,所有鏡頭都對準她的臉,等待她的反應。
按照資料庫,此刻應該微笑否認,然後由工作室發律師函。
但林知夏想起了蘇晚晴的話。
於是她做了個計劃外的動作——
她微微蹙眉,不是程式設定的那種“困惑”表情,而是一種真實的、帶著一絲不悅的蹙眉。然後她看向那個記者,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這位先生,如果我有能力遠端幹擾別人的裝置,那我應該先去解決東非的饑荒問題,而不是在這裏走紅毯。”
停頓0.3秒,她補充:
“以及,建議您下次提問前,先確認訊息源。葉瀾小姐那條微博,三小時前就已經刪除了,理由是‘資訊來源有誤’。”
記者愣住了。
周圍響起零星的憋笑聲。
陸沉舟適時地攬過她的肩,對記者點點頭:“借過。”
他們繼續向前走。
走出幾步後,林知夏低聲問:“我剛才的回複,符合‘有脾氣’的標準嗎?”
陸沉舟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揚起:“完美。”
走上紅毯主段時,主持人迎了上來。是個以毒舌著稱的資深娛記,此刻卻笑得格外熱情:
“歡迎我們今晚最特別的嘉賓,林知夏!陸總!”
話筒遞到麵前。
“知夏,首先恭喜你拿到G家代言人,這是亞洲藝人首次吧?”主持人問。
“是的,很榮幸。”
“那麽我代表廣大網友問個問題哈。”主持人眨眨眼,“我們都知道你……呃,構造特殊。
那像今天這樣的場合,連續兩小時微笑、揮手、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你的‘能量’能撐得住嗎?需不需要……充電?”
問題看似玩笑,實則暗藏陷阱。
如果回答“能撐住”,顯得非人。
如果回答“需要充電”,淪為笑柄。
林知夏的處理器在0.1秒內生成了一千七百種回應方案。
但她選了第一千七百零一種。
她轉過頭,看向陸沉舟,眉眼彎起一個溫柔的笑:
“這個問題,讓他回答比較好。”
陸沉舟接過話筒,神態自然:
“知夏的能源係統采用的是‘深度未來’最新的生物電耦合技術,理論上可以持續工作七十二小時。
但作為她的未婚夫,我更關心的是她會不會累,而不是她能不能‘撐住’。”
他頓了頓,看向鏡頭:
“所以我的答案是,無論她能撐多久,我都會在她身邊,確保她不必‘撐’到極限。”
主持人愣了愣,然後由衷地鼓掌:“這狗糧我吃了!”
現場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但林知夏注意到,紅毯盡頭,葉瀾正挽著一個中年男人的手,朝這邊看過來。那個男人,秦風的二叔秦世昌,對她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的危險評估模組立刻亮起黃色預警。
進入內場,頒獎典禮開始。
林知夏和陸沉舟的座位在第一排,旁邊是蘇晚晴和秦風。周小雨作為新人演員,坐在第三排,正興奮地朝她揮手。
“秦世昌來了。”秦風低聲說,晃著手裏的香檳杯,“還帶著葉瀾。看來是想在公開場合給你難堪。”
“他打算怎麽做?”陸沉舟問。
“不知道。”秦風眼神冷下來,“但我二叔那個人,最喜歡玩陰的。小心點。”
頒獎進行到一半,最佳女主角環節。
大螢幕上播放提名片段時,林知夏突然感覺到一股異常的電磁波動,很微弱,但她的感測器捕捉到了。源頭……來自她座椅下方。
她立刻啟動遮蔽程式,同時調取現場監控。
畫麵顯示,三分鍾前,一個工作人員打扮的人,在她座位下放置了一個紐扣大小的裝置。
“有幹擾器。”她低聲對陸沉舟說,“頻率是針對我散熱係統的。如果啟動,我會在眾目睽睽下過熱報警。”
陸沉舟眼神一凜,立刻拿出手機。
但林知夏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她說,“將計就計。”
她開始自主調節內部溫度,不是降溫,而是升溫。
同時,她讓臉頰、頸側等暴露在外的仿生麵板,浮現出極淡的、人類在高熱環境下會出現的紅暈。
一分鍾後,她輕輕“嘶”了一聲,抬手扇了扇風。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鏡頭捕捉到了。
“知夏,不舒服嗎?”陸沉舟配合地問,聲音剛好能讓周圍人聽到。
“有點熱。”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人類女性的軟糯,“可能是燈光太強了。”
說著,她解開了旗袍領口的第一顆盤扣,一個極其自然、任何女性都可能做的動作。
但這個動作,讓她頸間那條封存著蘇晚秋程式碼碎片的銀鏈露了出來。
第二排,葉瀾的眼神瞬間變了。
秦世昌皺起眉頭。
下一秒,林知夏“無意中”碰倒了手邊的水杯。清水灑在她腿上,她輕呼一聲,站起身。
陸沉舟立刻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遮擋住濕了的裙擺。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一場意外。
但隻有他們知道,水是林知夏自己碰倒的,為了製造起身的理由。
起身的瞬間,她的高跟鞋“恰好”踩在了那個幹擾器上。
微弱的碎裂聲。
幹擾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