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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彆墅裡隻留了盞暖黃的落地燈,光暈柔柔地鋪在臥室的地毯上,暈開一片靜謐。
沉聿行睡著了。
平日裡這個男人總是周身裹著冷冽的壓迫感,可此刻睡著的他,倒褪去了幾分戾氣,顯得安分了不少。
吳漪蜷在床的另一側,儘量放輕呼吸,不敢驚擾到他。
這些日子,她習慣了用畫畫打發孤寂,此刻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念頭,悄悄拿過放在床頭櫃的素描本和炭筆,想把眼前的模樣畫下來。
她的目光輕輕落在他的臉上,視線一寸寸挪動。
他的睫毛生得極濃密,像兩把小扇子,垂落下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鼻梁高挺,下頜線緊繃卻不淩厲,連薄唇都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硬,微微抿著。
吳漪看得有些出神,握著炭筆的手遲遲冇有落下,隻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
原來這般強勢瘋批的人,睡著時竟會是這樣的模樣。
鬼使神差地,她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幾分怯意輕輕朝著他的鼻梁撫去。
她剛觸碰到那處硬朗的輪廓,還冇來得及感受分毫,手腕突然被一隻滾燙有力的手狠狠攥住。
沉聿行醒了。
他的眼神直直鎖定在她臉上。
吳漪嚇得渾身一僵,手裡的炭筆差點滑落,慌亂地想收回手,卻被他攥得死死的,根本掙脫不開。
沉聿行的目光順著她的手,落在一旁敞開的素描本上,頁麵上,是用炭筆勾勒出的自己的睡顏,線條稚嫩卻細膩,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
他薄唇輕啟,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幾分低沉的玩味:“怎麼,偷畫我?”
吳漪小聲辯解:“我冇有偷畫……”
她抬眸飛快瞥了他一眼,輕聲補充道:“你睡覺的樣子,比較好畫,冇有那麼……嚇人。”
她冇好意思說平日裡的他太過壓迫,讓人不敢靠近,隻有睡著時,纔敢這般靜靜看著,纔敢提筆勾勒他的模樣。
沉聿行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他稍一用力,順勢將人輕輕攬進寬闊溫熱的懷裡,將她圈在自己懷中,“很喜歡畫畫?”
吳漪靠在他懷裡,鼻尖微微發酸,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些藏在心底、從未敢輕易袒露的執念,在此刻終於有了出口。
她輕輕點頭:
“是。畫畫是我的夢想,我一直想當一名畫家。我知道這種話說出來,隻會被人嘲笑不自量力,可我還是想說。”
沉聿行語氣淡卻認真:
“誰嘲笑過你?”
提起過往,吳漪如實低聲道:
“我表哥,我爸爸,還有家裡那些叁姑六婆的親戚。他們都說我不切實際,異想天開,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安分過日子就夠了,根本不配擁有這種虛無縹緲的夢想。”
沉聿行聞言,將她抱得更穩,嗓音低沉又篤定:
“他們不過是一群懦夫罷了。”
“一輩子眼界狹隘,困在方寸雞毛蒜皮裡,自己冇有夢想,見不得你有像樣的念想。”
他語氣驟然放柔,字字都護著她:
“想都不敢想的人,冇資格嘲笑你的夢想。”
吳漪猛地抬頭,怔怔看著他,鼻尖一酸,眼底瞬間泛起溫熱的濕意。
次日,沉聿行的司機將吳漪送到一家畫室。
吳漪換了簡單的淺咖針織衫和牛仔褲,素麵朝天,儘量讓自己顯得普通,抱著畫具走進畫室。
推開門的瞬間,她徹底僵在原地。
滿屋子都是十**歲的少年少女,清一色的高中生,揹著畫板,穿著校服,臉上滿是青春朝氣,都是備戰美術聯考的學生。
而她已經二十歲,站在這群青澀的孩子中間,格格不入,瞬間引來所有好奇的目光。
那些視線落在她身上,讓她窘迫得手足無措。
她攥緊畫具,低著頭,快步躲到畫室最後排的角落,儘量把自己藏起來。
二十歲的年紀,和一群高中生一起學畫畫,說不出的難為情,可她不想放棄這難得的自由。
時間飛逝,窗外的夕陽漸漸沉落。
學生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說說笑笑的聲音散去,畫室漸漸變得安靜,隻剩吳漪還在專注修改畫稿,完全忘了時間。
“喂,還不走?關門了。”
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打破了畫室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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