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裡被一種陌生的、暖洋洋的期待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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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陝曆博尚未對公眾開放,金鑫和賀硯庭已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進了這座彙聚三秦精華的殿堂。空曠的展廳裡,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盪,氣氛靜謐又微妙。
站在鑲金獸首瑪瑙杯前,晶瑩的杯體在射燈下流轉著神秘的光澤。
“你看它,像不像一隻驕傲又狡黠的小獸?”金鑫趴在玻璃展櫃上,眼睛亮晶晶的。
“嗯,”賀硯庭站在她身側,目光卻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很珍貴。”
“何止珍貴!”金鑫立刻化身小講師,“這是唐代的‘頂奢’,材質是稀有的纏絲瑪瑙,工藝是西域的,審美是盛唐的!是絲路貿易的見證,文化交流的瑰寶……”
她滔滔不絕地說完,才發現賀硯庭一直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深邃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看它呀,看我乾嘛?”她有些不自在地彆開臉。
賀硯庭從善如流地轉向展櫃,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我在想,什麼樣的代價,才能換走這樣的‘瑰寶’。”
金鑫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警覺起來:“無價!不出售!禁止用金錢玷汙我的寶貝!”
賀硯庭低笑一聲,終於看向她,眼神帶著戲謔:“我說的是它嗎?”
金鑫的臉瞬間紅了。
走到那顆著名的二十六麵體煤精印前,金鑫看著印文,忽然噗嗤一笑。
“獨孤信,這位史上最牛老丈人,把他擔任的所有官職都刻在一顆印上了。上班帶這一顆就夠了,真聰明。”
賀硯庭看著那枚結構精密的印章,若有所思:“把所有身份融為一體,固然方便,但會不會……也失去了專屬於某一麵的純粹?”
金鑫歪頭看他,品出了他話裡的試探,故意裝傻:“嗯,有道理!就像我不能既是金家二小姐,又是你的……‘臨時旅伴’,對吧?”
賀硯庭被她將了一軍,喉結微動,無奈地喚她:“鑫鑫。”
“在呢!”金鑫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小貓,“賀老師,有何指教?”
在特設的壁畫珍品館,昏暗的光線下,巨大的壁畫真跡帶著壓迫性的曆史感。金鑫看得入神,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險些撞到身後的展櫃。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地、卻又剋製地在她背後虛扶了一下,掌心與她背脊保持著幾乎微不可察的距離,熱度卻已透衣而來。
金鑫像過電一樣瞬間僵住。
賀硯庭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比平時更低沉沙啞:“小心。”
金鑫冇回頭,耳朵尖卻悄悄紅了,嘴硬道:“……是地太滑了。”
“嗯,”他從善如流地應和,手臂卻並未完全收回,形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保護圈,“是地太滑。”
兩人就這樣僵持在昏暗的光線裡,站在千年壁畫前,聽著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曆史的洪流與此刻心動的涓滴交織在一起。
“賀硯庭,”金鑫終於小聲開口,依舊冇回頭,“你靠太近了。”
“嗯,”他應著,非但冇退,反而將那微乎其微的距離又縮短了半分,聲音裡帶著一種隱忍的渴望和破釜沉舟的溫柔,“抱歉,我在防止地滑。”
眼見開放時間將至,人流開始湧入,他們便順著側門離開了喧鬨起來的主展廳。
站在博物館門口,清晨的陽光正好。賀硯庭側頭問她:“鑫鑫,無字碑去看嗎?”
金鑫卻用力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嚮往和倔強的神情:“不去啦,我去過了。我想去爬華山!你去嗎?”
她仰頭看著他,眼睛亮得驚人,帶著明顯的挑釁和期待,“親自爬上去的那種!我哥他們都不帶我去。”
賀硯庭聞言,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看著她纖細的手腕和那張精緻得彷彿不該沾染風塵的臉,很難將她與“徒步攀登華山”這種事聯絡起來。
[此時,一段來自遠方的、金琛的內心OS如同彈幕般劃過:廢話!泰山那麼平緩的台階,你都能爬三天!助理輪流揹著補給上下山給你買飯,你倒是不累了,爬完山四個助理集體放了一個星期的假!誰敢帶你去爬華山?!]
“好。”他應得乾脆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這下反而輪到金鑫愣住了:“你真去啊?很累的哦?”
賀硯庭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去樓下喝杯咖啡,“我陪你,明天去,裝備補齊馬上就去。”
金鑫反而有點心虛了,小聲找補:“其實也可以坐纜車到北峰。”
“不,”賀硯庭打斷她,目光沉靜而堅定地看著她,“既然你想親自爬,我們就從山腳開始,一步一步走上去。”
他上前一步,替她擋掉了側麵吹來的風,聲音低沉而可靠,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承諾:“累了,我揹你。餓了,我帶了吃的。路險,我牽著你。絕對不會讓你在華山出了什麼差池。”
金鑫看著他,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忽然覺得,哥哥們不敢帶她爬的山,好像終於找到了那個敢帶她去,並且準備好承擔所有後果的人。
金鑫看著他,眼睛彎成了月牙,之前的挑釁全都化作了明媚的歡喜:“好,賀硯庭!那……你今天不用去集團嗎?我們去逛吃逛吃吧!?”
她問得隨意,心跳卻悄悄加速,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怕他像大哥一樣,總有開不完的會,簽不完的檔案。
賀硯庭幾乎冇有絲毫停頓,看著她,目光溫潤,輕聲應道:“好。”
他們冇有選擇高檔餐廳,而是紮進了熙熙攘攘的回民街。空氣裡瀰漫著烤肉、桂花糕和牛羊肉特有的濃鬱香氣,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
金鑫像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鳥,瞬間投入了美食的海洋。
“這個!柿子糊塌!快,要剛出鍋的!”
“哇!小炒泡饃,這家最正宗!”
“還有這個蜂蜜涼粽子!”
她穿梭在各個攤位前,每樣都想要,每樣都隻嘗一口,剩下的,自然而然地、理直氣壯地塞到了賀硯庭手裡。
於是,平日裡在談判桌上揮斥方遒、在拍賣行裡一擲千金的賀總,此刻左手舉著咬了一口的酥脆糊塌,右手端著吃了兩勺的泡饃,臂彎裡還掛著裝了涼粽子的紙袋。
他身形依舊挺拔,隻是這略顯狼狽的姿勢與他周身清冷矜貴的氣質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他冇有絲毫不耐,隻是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因為一口美食而滿足眯起眼的樣子,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和笑意。
“唔,這個鏡糕好吃!”金鑫挖了一勺,下意識地轉身遞到他嘴邊,“你嚐嚐!”
動作做完,兩人都愣了一下。
金鑫耳根微熱,想收回手,卻見賀硯庭已經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從容地將那一小塊糯米糕吃了下去。
他的唇瓣不經意擦過一次性塑料勺的邊緣。
金鑫感覺指尖像被微弱的電流刺了一下。
“嗯,很甜。”他看著她,低聲評價,不知是在說鏡糕,還是在說彆的。
從回民街出來,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古董字畫街。金鑫放慢了腳步,一家家店鋪看過去,眼神銳利得像個小偵探。
她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門前停下,指著角落裡一卷蒙塵的畫軸,對老闆說:“勞駕,那個拿給我看看。”
老闆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她年輕,又帶著個“拎包”的,便隨口報了個高價。
金鑫也不惱,展開畫軸仔細看了看,又嗅了嗅墨跡和紙張,然後開始用軟糯的西安方言,條分縷析地指出這畫作的年代、仿製工藝的破綻,以及大概的真實價值。
她語速不快,卻句句在點,專業得讓老闆額頭冒汗,最後竟以不到十分之一的價格成交了。
抱著裝好的畫筒出來,金鑫得意地衝賀硯庭揚了揚下巴,像隻打了勝仗的小孔雀:“怎麼樣?厲害吧!”
賀硯庭看著她發光的臉龐,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他見過她在碑林侃侃而談的淵博,在陝曆博天真爛漫的癡迷,而此刻,她又展現了在市井中精準“撿漏”的犀利與煙火氣。
她像一座無窮無儘的寶藏,每一麵都閃爍著獨特而迷人的光芒。
“嗯,很厲害。”他由衷地讚歎,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完了。那些商場上權衡利弊的準則,那些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在她麵前,正在全麵潰敗。
他不再想去計算代價,也不再滿足於隻是這樣笨拙地、隱忍地靠近。
他究竟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換得一個將她永遠珍藏在身邊的資格。
下午,賀硯庭將金鑫送回酒店,約好第二天早上八點來接她。
金鑫回到套房,發現爸爸已經出去工作了。她算了算時間,大哥那邊應該是午休間隙。
她迫不及待地撥通了視訊通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起了。
螢幕上出現了金琛那張冷峻的臉,他眉頭微蹙,顯然已經從父親那裡知道了碑林和沈家的事情,正準備開口……
“大哥!”金鑫的聲音像裹了蜜,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完全冇給哥哥開口訓話的機會,“我跟你說!賀硯庭明天陪我去爬華山!從山腳開始爬!你們上次都不帶我去,哼,現在有人帶我去了!”
她像個小孩子炫耀新得到的玩具,得意地晃著腦袋。
螢幕那頭,金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噎住了。
他看著妹妹那張燦爛得過分的笑臉,沉默了兩秒。
隨即,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過——那是混合了果然如此的瞭然、幸災樂禍的同情,以及一絲自家白菜終於有豬來拱了的微妙酸澀。
隨後,他在內心,為賀硯庭默哀了三秒鐘。
金琛內心OS彈幕瘋狂滾動):
賀硯庭啊賀硯庭,你小子也有今天!
你是不知道這丫頭口中的爬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是她爬?不,那將是你的修行!
從山腳開始?很好,勇氣可嘉。希望你帶的巧克力和能量膠夠她一路抱怨到山頂。
揹她?牽她?嗬……希望你那雙簽幾十億合同的手,明天之後還能抬得起來。
你的喉嚨能說的話……
“大哥?你怎麼不說話?”金鑫看著螢幕裡哥哥略顯古怪的表情,疑惑地眨眨眼。
金琛迅速收斂了所有情緒,恢複了平日裡那副沉穩的模樣,隻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嗯,去挺好。”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波瀾,“記得讓賀硯庭穿雙舒服的鞋,帶足補給。”
他特意在“舒服的鞋”和“帶足補給”上加了重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看破不說破的祝福。
“知道啦!”金鑫完全冇聽出哥哥的弦外之音,依舊沉浸在明天的期待中,“他答應會照顧好我的!你放心!”
金琛內心OS:我就是因為知道他會‘照顧好’你,纔不放心……為他的腰和耐心祈禱。
“嗯,”金琛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玩得開心。有什麼情況,隨時給大哥打電話。”
他說的情況,可不僅僅是指遇到危險,有什麼好玩告訴告訴他。
掛了視訊,金琛想了想,點開賀硯庭的微信,言簡意賅地發了三個字過去:
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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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可他願意陪妹妹去“胡鬨”的這份心意,以及提前奉上的一點“人道主義援助”。
而酒店這邊,金鑫撲進柔軟的大床裡,抱著枕頭滾了一圈,心裡被一種陌生的、暖洋洋的期待填滿了。
有人願意陪她去實現那些在哥哥們看來“不切實際”的小願望,這種感覺好像真的很不賴。
視訊通話結束的瞬間,賀硯庭臉上所有的溫柔與縱容瞬間收斂,恢複了那個在商界叱吒風雲的賀總本色。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機,快步走向書房。
他撥通了一個極少人知道的號碼,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啟動華山計劃。我需要你在明天早上七點前,完成以下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