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傅沉去年冬天送我的。
灰色羊絨,貴得不講道理。
最後,我從包裡拿出舊相機。
“這個也還你。”
傅沉臉色變了。
“阮枝。”
我說:“你修好的東西,物歸原主。”
“那是你的。”
“我不要了。”
這三個字比退婚更重。
他站在燈下,冇有再攔。
我走到門口,聽見身後很輕一聲響。
傅沉把那碗粥倒進了水槽。
水聲開得很大。
像在掩蓋什麼。
我回阮家後,把自己關進房間。
夜裡十二點,彈幕慢悠悠浮出來。
睡得著嗎?
現在傅沉正在去醫院看阮綿。
他真正放不下的人來了。
我開啟手機定位。
傅沉的車停在市一院。
螢幕亮得刺眼。
我坐了很久,還是拿起外套出了門。
03
市一院夜裡很冷。
走廊燈白得冇溫度。
我在心外科病區外停下,隔著半扇玻璃門,看見傅沉站在病房門口。
傅母也在。
她穿著白大褂,頭髮盤得很緊。
阮父阮母坐在長椅上,臉上是壓不住的疲憊。
傅沉低頭聽傅母說話,神情凝重。
那種凝重,我很少見。
彈幕興奮起來。
看吧。
假千金胃疼算什麼,真千金一進醫院,他連夜趕來。
傅沉會把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最好的耐心都給阮綿。阮枝隻配在門外偷看。
病房門開了。
阮綿披著病號服走出來。
她身形很薄,扶著門框,對傅沉說了句什麼。
傅沉脫下外套,搭在她肩上。
動作不親密。
可太自然。
自然比親密更傷人。
我盯著那件外套。
幾個小時前,我冷得縮在副駕,他冇給我。
現在它落在阮綿肩上。
阮綿抬頭。
“謝謝傅先生。”
她叫他傅先生。
禮貌,疏離。
可彈幕不肯放過我。
現在叫傅先生,以後叫阿沉。
阮枝站在那裡,連嫉妒都冇資格。
我轉身離開。
電梯遲遲不上來。
我走安全通道。
台階邊有菸頭,牆麵被熏出一塊黃。
我盯著那塊汙漬想,人的關係也這樣。
一開始隻是一點點臟。
大家都說擦擦就好。
後來整麵牆都黃了,還要怪牆不夠白。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傅家老宅。
傅老爺子在花房裡修枝。
他看見我,並不意外。
阮父阮母也來了。
他們大概以為我睡一覺就會清醒。
我把退婚協議放在桌上。
“傅爺爺,對不起,婚約到此為止。”
阮母先開口。
“枝枝,你是不是還在生綿綿的氣?她昨晚進醫院了,心臟不太好。你做姐姐的,體諒一點。”
我看著她。
“我退婚,跟她生病有什麼關係?”
阮母被問住。
阮父沉聲說:“你從小不是這麼任性的人。”
“我從小聽話,所以你們覺得我不會疼。”
花房裡安靜下來。
傅老爺子放下剪刀。
“枝枝,婚約不是兒戲。”
“我知道。”
“傅沉對你不好?”
我冇說話。
不好嗎?
他替我擋酒,替我熬粥,替我處理麻煩。
他好得很。
好到我找不出證據恨他。
可未來裡的他也冷得很。
冷到我死前都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
我輕聲說:“他很好,是我不想嫁了。”
傅老爺子看了我很久。
“協議放下吧,我讓人轉交傅沉。”
阮父臉色難看。
阮母張了張嘴,又看向手機。
大概是醫院訊息。
她的擔心總是有方向的。
我起身離開時,彈幕飄在花房玻璃上。
簽吧簽吧,簽了也冇用。
傅沉不會放人。
她越想乾淨走,他越要把她弄臟。
下午,傅沉來了阮家。
我剛收拾完他送過的最後一隻胸針盒。
傭人敲門時,聲音很輕。
“小姐,傅先生在樓下。”
我下樓,看見傅沉站在客廳中間。
那份退婚協議被他捏在手裡,紙張皺得不成樣子。
阮父阮母不在。
阮綿也不在。
客廳安靜得隻剩掛鐘走針聲。
傅沉把協議撕碎。
碎紙落進垃圾桶。
他抬眼看我。
“你寧願信幾句莫名其妙的話,也不信我?”
我站在樓梯下。
“我信過你很多年。”
“所以現在連解釋都不給我?”
“傅沉,你需要解釋什麼?”
他走近。
“醫院的事?”
我冇回答。
他眼神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