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酣醉而歸的兄弟兩人，重新聚集在右京樓頂層的總經理辦公室碰頭。
由於單純隻是談論洋行合作事項，所以辦公室的門戶四敞大開，絲毫不避諱外人。
雖然很多事情，昨天晚上在仙樂斯歌舞廳已經得出了定論。
可是王總經理前來右京洋行討生活，怎麼不拜見伯爵閣下呢？
就在兄弟兩人談笑風生的時候，長穀小次郎腳步沉穩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主公，新政府的明先生求見！”
深深一拜，長穀小次郎恭聲稟報。
“明老七，他跑過來幹什麼？”
劍眉一挑，周耀邦心中暗忖。
與此同時，坐在一旁的顧慎言趕忙站起身來。
“伯爵閣下，既然您還有其他客人到訪。”
當著長穀小次郎的麵前，顧老三演繹著識務知趣的商人形象。
“在下便不過多叨擾了。”
“您先忙，在下告退。”
不過這是表現，實際他正準備避嫌。
同屬於軍統局情報特工，原則上不能出現縱向聯絡。
哪怕顧慎言非常瞭解明老七的根腳底細。
“不急！”
抬手一擺，周耀邦笑嗬嗬地挽留了一番。
“明先生是新政府財政部的要員，同時身兼海關督察長的職務。”
“王先生你留下來見一見，對你今後的生意很有幫助。”
至於明樓身上特務委員會的職務，在伯爵閣下麵前不值一提。
經濟金融方麵的能力，方纔是伯爵閣下明麵上欣賞明長官的理由。
“次郎，請明先生進來！”
視線轉向長穀小次郎，周耀邦隨口吩咐一句。
“嗨！”
應聲而退，長穀小次郎很快便將明樓引入了辦公室之內。
“不是？你們的潛伏工作這麼光明正大嗎？”
明樓剛剛準備見禮，他的瞳孔不由得為之一縮。
軍統淞滬站長，少將顧老三，這可是他名義上的頂頭上司。
畢竟明樓在軍統的身份底細，屬於掛名淞滬站的情報科上校科長。
當然，他通常還是以山城總部直接管理的毒蛇小組進行活動。
“明樓拜見伯爵閣下！”
迅速壓製住內心的驚訝，明樓趕忙見禮問好。
“主公，您先忙，拙者告退！”
另一旁的長穀小次郎則是躬身退下，照例去招待明長官的心腹阿誠。
來者是客，家主大人欣賞明長官，他長穀小次郎也不會冷落了明副官。
離開的時候，他還非常懂事的順手關上了房門。
明樓的身份終究有些特殊，體貼細緻一些總歸無大錯。
“坐下聊。”
微微頷首，周耀邦溫聲招呼著明樓上前。
“多謝伯爵閣下！”
從善如流，明樓正襟危坐後，反倒陷入了沉默。
他認識顧慎言不假，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萬一出現一位麵容相同的人？
更何況，京滬杭督查專員尚未開口，他也不合適當場相認啊！
“放鬆點，這裏又沒有外人。”
翻開一盞新茶杯，周耀邦一邊親手倒茶，一邊風輕雲淡的開口。
“三哥也算是你的上線，沒什麼不方便說的。”
原則上來講，顧老三和明老七不能縱向聯絡。
明樓那個淞滬站的情報科長，僅僅是為了配合他的職務軍銜而已。
但是在淞滬境內，周耀邦就是原則。
無論軍統也好，又或者小鬼子方麵也罷。
“三哥！”
收到指示的明老七不再猶豫遲疑，他朝著顧慎言點了點頭，算作寒暄見禮。
八大金剛之間，除去周耀邦以外，其他人很少兄弟相稱。
隻不過，眼下九哥發話，而且顧慎言又是少將，因此明老七很給麵子。
還未等顧慎言有任何反應，明樓已然身體前傾，將焦急的視線轉落在周耀邦身上。
並非他有意忽視顧老三，單純是他現在根本顧不上寒暄客套。
“九爺，王老八他就是一個瘋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明樓的劍鋒直指自己老同學。
“他不愧毒蜂之名，簡直是喪心病狂啊！”
如果不是他涵養足夠，他現在早已破口罵娘了。
一語成讖，這聲九爺，明老七終究難以逃過。
“王天風又哪裏惹到了你明長官，使得你如此大動肝火？”
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明知故問。
此時此刻，靜靜坐在一旁的顧慎言，同樣是滿臉饒有興趣的好奇神色。
王天風和明樓同窗情誼深厚，彼此間又別著競爭苗頭。
這兩人湊到一起，總會搞出一些麼蛾子。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沙發上扶手上，明樓怒不可遏。
“他王老八倒是沒有惹到我，可他比惹到我明某人更加過分。”
“這個瘋子竟然把明台拐進了臨澧特訓班。”
準確來說，應該是黔陽特訓班。
去年年初的時候，臨澧特訓班遷往黔陽。
由於仍舊在湖南境內，所以軍統內部繼續維持著原有的稱呼。
明家小少爺原本準備前往港大讀書，結果在飛機上麵被王天風劫走。
先強行綁票，再誘惑勸解，使得他成為了軍統訓練班的一名學員。
軍統什麼性質，明樓再清楚不過。
既是打擊小鬼子的一把尖刀，同時也是隱藏著黑暗齷齪的魔窟。
依照明老七那種寵弟狂魔的性格，他又怎麼可能願意讓明台去趟這攤渾水呢？
至於抗戰大局，他和明城潛伏在汪偽政府之內準備做變臉深喉，他大姐一直在暗地裏麵支援前線。
明家他們這一支內部，僅僅隻有他們姐弟四人，總不能全都為國效死命吧！
就算精忠報國，明台也可以通過其他的渠道和方式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明樓清楚他小弟根本無法融入軍統的黑暗齷齪環境。
在軍統內部的時間長久下來，明台遲早要出大問題的。
縱使走運未曾犧牲殉職成為烈士，恐怕也會折在自己人手中。
“九爺，求您高抬貴手幫幫忙。”
雙手抱拳，明老七難得流露出幾份軟弱真情。
“想辦法將明台運作出來，我明樓感激不盡！”
軍統家規嚴苛！
生是軍統人，死是軍統魂，這絕非是一句空話。
憑藉明老七的能量，他根本沒有資格影響臨澧特訓班的遠轉。
除非強行動手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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