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三深耕淞滬多年，人脈關係網自然不缺。
隻不過，時局如此，非人力可以解決。
秘密安插兩三個情報小組，這對顧慎言來說輕而易舉。
但如果想要將淞滬站全麵轉移，而且還是在不驚動法租界巡捕房的情況下。
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安排幾十號，甚至上百號軍統特工進行轉移，顧老三可沒有這種能力。
好在周耀邦既然發出了接頭邀請，他顯然不可能忽視這個問題。
“我在法租界之內秘密掌控著一個暗樁。”
輕輕搖晃杯中香檳，九哥臉上的神色風輕雲淡。
“其中有四成股份屬於法租界公董局董事，警務總監布拉蒂尼。”
“專門從事一些走私，銷贓，以權謀私的活動。”
“明天你來橘園，拿我的手令去接管這家商行。”
“然後秘密轉移淞滬站的弟兄們，以這層新身份繼續潛伏。”
布拉蒂尼手握法租界的最高治安管理權，他當然不可能僅僅賺著明麵上那點職務薪水。
尚未同橘氏一脈搭上線之前，他手底下有一名專門負責撈油水的白手套。
也就是當初同周耀邦有過幾麵之緣，法租界比埃爾洋行的總經理。
然而比埃爾因為在歐陸的投資失敗，籌備了一係列圖財害命的陰謀詭計。
結果他自救不成，反倒死於非命。
恰巧，橘氏一脈在淞滬蒸蒸日上。
歐陸方麵，周耀邦更是存在極其龐大的人脈關係網。
高盧佬固然驕傲自大，但也不會同資本過不去。
布拉蒂尼主動示好，與橘氏一脈形成了良好的合作關係。
這家黑手套洋行，正好用來充當淞滬站的新隱藏身份。
借雞生蛋，九哥向來專業。
“太好了，有公董局的董事在背後庇護。”
一臉諂媚奉承神色，顧慎言搓著手心。
“哪怕小鬼子的鷹犬爪牙探入法租界之內，也肯定要給布拉蒂尼幾分薄麵。”
他就知道，自家老九始終可靠穩妥。
王世安打點出去的那幾根大黃魚，哪裏能夠同直接與法租界公董局董事搭上關係相提並論？
“不錯，這個暗樁比你們現在的華興洋行更加安全。”
微微頷首，周耀邦輕呷一口香檳。
“其內部存放著兩部商業電台，一切手續齊全。”
“隻要密碼本的保密等級足夠高，可以有效防範小鬼子的無線電測向車。”
說到這裏，他稍稍頓了一頓。
“原華興洋行的一應電台全部棄用，不必帶走，就地銷毀。”
酒杯放下，周耀邦正了正神色，沉聲叮囑。
“同時更換密碼本，刻意改變發報指法，盡最大可能消除你們的痕跡。”
他倒是絲毫不擔心自己被引火燒身，畢竟淞滬站不清楚伯爵閣下的根腳底細。
即便顧慎言被被小鬼子方麵抓住了馬腳，周耀邦同樣有信心高枕無憂。
一名為了掩護六條提供虛假情報線路，不惜主動赴死的堅定紅黨成員。
周耀邦不相信他顧老三，還能夠相信什麼人呢？
構陷同僚，內部鬩牆的王世安嗎？
更何況，就算他最終看錯了顧慎言，他也有足夠的能力解決後續麻煩。
說的簡單一點，一枚子彈的事情而已。
淞滬小鬼子係統從上到下，悉數都是伯爵大人的狗腿子。
一旦周耀邦的名譽收到威脅，高橋千兵衛等人不會有任何一丁點的猶豫和遲疑。
他們必然在第一時間殺人滅口，將危險消弭於萌芽狀態。
時至今日，這些老鬼子和橘氏一脈的關係太過密切。
覆巢之下無完卵！
倘若橘氏一脈這株參天大樹倒下，他們首當其衝被波及到，斷無獨善其身的可能。
周耀邦真正擔心的地方，還是淞滬站下麪人多眼雜。
在轉移的過程中，留下什麼馬腳紕漏。
“放心吧！”
躬身斟酒，顧慎言輕笑一聲。
“論及神通廣大，我拍馬難及您這位伯爵閣下。”
“可是這些小事方麵，哪裏還能讓伯爵閣下您勞心勞力啊？”
力行社特務處八大金剛顧老三，絕非浪得虛名之輩。
他隻是行事低調謹慎，又不是真正的混吃等死。
唯一使得顧慎言感到棘手的問題，僅僅隻是在法租界的人脈關係而已。
這個問題解決，其他的事情全都好說，他的手腕能力綽綽有餘。
“好，明天過來的時候，你去找寧玉提兩箱磺胺藥品的單子。”
探手扶著酒杯，周耀邦低聲叮囑了一番。
“拿著提貨單去見布拉蒂尼，這是他當月的份額。”
“他以市場價超出三成的價格拿貨，通過那家洋行流向黑市。”
“具體的買方，我和布拉蒂尼誰都不會過問。”
“然而有一點必須謹記，不能低於黑市的價格。”
“我這邊無所謂，可是布拉蒂尼需要看到切實的利益。”
“那家洋行內部，有憲兵司令部開具的免檢通行證。”
“具體如何使用，你自行決定。”
“低調一點！”
隻要布拉蒂尼有油水可撈，那麼他就不介意為搖錢樹背書。
至於藥品最終流向了什麼地方？
其結果毋庸置疑，經過顧老三這個郵差過手，唯有紅黨方麵一個目的地。
竹下俊親筆簽發的免檢通行證，可以保證藥品在蘇滬地區暢通無阻。
但這有一個前提，那便是貨物必須同價值相匹配。
布拉蒂尼那邊，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原有的利益縮減。
磺胺藥品在黑市當中同等重量的黃金，確實昂貴至極。
但最為關鍵的因素，還是在於這種救命葯有價無市。
能量不夠強硬，根本沒有入手的渠道。
“我知道了，保證讓那個高盧佬挑不出任何毛病。”
從善如流，一抹驚喜直達顧慎言的眼底深處。
雖然李寧玉是紅黨方麵最大的磺胺藥品供應方，可顧慎言又豈能嫌棄再多一條渠道呢？
價格昂貴都是小問題，問題在於缺少相應的渠道啊！
況且，這種暗箱操作背後，還關係自身在法租界的潛伏工作，以及那張憲兵司令部的免檢通行證。
孰輕孰重，顧慎言非常清楚。
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了周耀邦的暗示。
支援紅黨方麵可以，但必須一切謹慎行事。
免檢通行證，絕不代表免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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