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這種朝不保夕的世道,底層小人想要苟活性命於亂世,關鍵就在於足夠有眼力勁。
拿到賞錢的陪酒舞女們,一臉真誠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感激神色。
千恩萬謝,小心翼翼,相繼退出包廂門外。
哪怕銀狐朱玉,同樣冇有半點逗留的想法。
她非常好奇李力行意欲何為,但她更加懂得保全自身的道理。
“興城,我讓你安排的人手呢?”
房門嚴實閉闔的瞬間,李力行壓低聲線,勉強擠出了一絲和善笑容。
今時不同往日,他這個七十六號副主任,手底下僅僅隻有大貓小貓三兩隻的保鏢可以動用。
有什麼大規模的行動,他必須藉助葉興城和方嘉樹的力量。
要不然的話,按照李力行的性格,他今天絕對不會讓自己麾下的大將知情。
過去不懷疑不等於現在不懷疑,現在不懷疑不代表將來不懷疑。
除去自己以外,李力行對任何人都抱有猜忌心思。
“都到位了!”
將杯中威士忌一飲而儘,葉興城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抹猙獰。
“要麼是直接跟隨我們過來的弟兄,要麼是繁公先前派到淞滬倖存下來的弟兄。”
“哪怕是外圍力量,最起碼也是在七十六號內部不如意的弟兄。”
“無論我們做什麼,保證梁仲春和汪曼春那邊無法收到半點風聲。”
疑似重要行動發生,他也懶得同自己姐夫爭口舌之力。
歸根結底,他們現在屬於同一根繩上的螞蚱。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葉興城倒是有心向陳主任靠攏,可陳主任根本不買賬啊!
穩坐釣魚台,吹好裁判哨,陳老五深諳自家九哥調教鷹犬爪牙的箇中三味。
葉興城這種小角色,哪裡值得他陳大主任親自下場?
在這種情況之下,縱使內部有不同的聲音,對外也必須要團結一致。
“興城,嘉樹,你們應該很瞭解我的過往!”
輕輕抿了一口酒水,李力行語重心長,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
“為了拯救這個千瘡百孔的民族和國家,我嘗試過很多辦法!”
“民國十五年,我認為紅黨可以拯救國家和民族。”
“隻可惜,紅黨始終有些小家子氣,成不了大氣候。”
“民國二十一年,我決定溯本歸源,追隨國父的理念。”
“偏偏他蔣某人大搞獨裁,黨內容不得其他聲音存在。”
“直到民國二十七年,我追隨繁公,認同汪主席和平救國的思想。”
“汪主席說得好啊!”
“犧牲生命容易,犧牲名譽難啊!”
靜靜地聆聽著他的話音,葉興城和方嘉樹表麵深以為然,實則心裡麵充滿了冷笑。
受不住酷刑背叛紅黨,然後又因為利益投靠小鬼子。
這些見不得光的本質,結果在李力行口中竟然如此冠冕堂皇。
不得不說,這也算李力行的一種本事了。
方嘉樹就不用多說了。
即便作為小舅子的葉興城,同樣是滿心的不齒鄙夷。
“這段曲折坎坷的道路,堅定了我的理念,而且也為我現在的工作提供了很大幫助。”
迎著左右兩大心腹的視線,李力行朗聲一笑,轉手捏拳。
“前段時間,我偶然間發現了一位老朋友。”
“他曾多次出入法租界一家名叫聽雪軒的茶樓。”
“我安排飛熊盯了他一段時間。”
“隻可惜,他的警惕性太高,並冇有任何收穫。”
“但是按照我對紅黨的瞭解,聽雪軒茶樓有很大嫌疑存在。”
“最重要的一點,飛熊隻是被對方的反偵察手段所甩掉,絕非真正驚動了對方。”
“眼下飛熊就在聽雪軒茶樓盯梢,其中一切正常。”
“這家茶樓,正是我們今天的任務。”
“展開突襲,緊急審訊,竭儘全力拿下這個開門紅。”
先紅黨,再中統,李力行所謂的老朋友不在少數。
隻不過,中統在淞滬及周邊的勢力早已慘遭重創。
忠誠義士犧牲,心智不堅者變節。
比如說,七十六號高洋樓內那位行動不便的行動處長。
依照李力行曾經的人脈網路,能夠被他盯上的目標,基本隻剩下了紅黨在淞滬活動的地下組織。
如果有可能的話,李力行當然希望放長線,釣大魚。
偏偏他的心腹保鏢盯了聽雪軒幾天時間,再也冇有看到曾經那位老朋友的行蹤。
這背後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聽雪軒清白無辜,要麼李力行那位老朋友另有任務暫時離開淞滬。
前者倒還好說!
清白也好,無辜也罷,七十六號的優待室內走一遭便徹底清楚。
倘若是後者,他可冇有那麼多的時間等待老朋友現身啊!
麵對梁仲春和汪曼春的聯手排擠,他急需一場開門紅來彰顯自己的價值。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聽雪軒最終確實清白,李力行也可以扣上一頂紅色的帽子。
殘害無辜,這不是汪偽特務係統的家常便飯嘛!
他剛剛那番冠冕堂皇的說辭,隻是不過粉飾太平罷了。
誰信誰是白癡,李力行自己都覺得可笑。
“姐夫,那還等什麼啊!”
抄起桌麵上的手槍,葉興城獰笑著拉動套筒。
“我們立刻行動吧!”
再怎麼說,李力行都是副主任。
他的職務職級擺在明麵上,大可以沉醉享樂混日子。
反觀葉興城,他既冇有方嘉樹那種人情世故,又不甘心被梁仲春打壓。
一場開門紅,他本人最為迫切需要。
“老葉,稍安勿躁!”
內心深處波瀾起伏,方嘉樹表麵上泰然自若,完全一副顧全大局的態度。
“法租界畢竟頂著維希政府的名頭,大白天展開行動,小鬼子那邊不好交代啊!”
實際上,他眼下唯有兩種想法。
一來揣摩今天是否又是李力行的一次試探,二來向聽雪軒進行示警。
相比較而言,方嘉樹更加傾向後者。
外部壓力重重,李力行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動搖軍心。
因此無論聽雪軒究竟是不是組織的交通聯絡站,他都要儘快做出應對。
“我說什麼來著?”
伴隨著方嘉樹的話音落下,李力行的嗬斥聲也隨之響起。
“我讓你多多向嘉樹請教,你偏偏當做耳旁風。”
“整日不是泡女人,就是撈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