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氣凝神,方嘉樹仔細觀察著原本他心中陳逆的表情。
那份自信,絕非無的放矢!
不僅如此,他本人也十分認同。
陳長官手握七十六號大權的根本原因,不就是他背後屬於橘氏一脈嘛!
此時此刻,方嘉樹的心裡麵,已經大致相信了陳默群的身份。
一來緊急聯絡暗語屬實,二來他是否懷疑都不影響他的暴露結果。
隻不過,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麵對陳默群。
倘若陳逆的名頭隻是一個幌子,那麼對方可是少將長官啊!
軍統的家法規矩,方嘉樹非常清楚。
但無論這裡如何安全,總歸不是覲見長官的合適地點。
應該如何應對,還是看長官的態度吧!
“方嘉樹同誌!”
端正坐姿,陳默群麵容嚴肅,口齒清晰卻又特意壓低了幾分聲線。
“我謹代表軍統京滬杭三區督察小組,正式向你下達命令!”
安全歸安全,可這裡終究不是在家九哥的地盤。
聲音太過明顯,必然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伴隨著陳默群的話音落下,方嘉樹蹭地一下站起身來。
他繼續保持著沉默,可他的態度展露無疑。
京滬杭督察小組的意義,方嘉樹心知肚明。
全權手握軍統金陵、淞滬、餘杭三大甲種站,幾乎等同於軍統局的半壁江山。
方嘉樹無從得知蝶戀花小組,但他明白自己的頂頭上司。
毫不誇張的說,京滬杭三區督察小組的命令,無異於軍統局山城總部的決定。
“從今天開始,你和蘇雅露同誌正式撤出銀狐小組,轉入敵後喜鵲小組之內。”
微微頷首,陳默群很滿意方嘉樹的態度,他開門見山。
“我本人,正是喜鵲小組的少將組長。”
“你們的行動,將會由我全權負責指揮。”
說到這裡,陳默群稍稍頓了一頓。
“有一點,你要記住!”
重新靠在沙發上,陳默群緩緩端起茶杯。
“從現在開始,你們隻會接受喜鵲小組的領導。”
“銀狐朱玉也好,軍統淞滬站也罷。”
“任何人同你們聯絡,視為刺探督察小組核心情報。”
“穩住她,第一時間向我彙報,並且擇機將她除掉!”
在茶杯的阻擋之下,他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抹厲色。
毫無疑問,陳老五完全不掩飾自己針對銀狐朱玉的提防。
淞滬站那邊,顧老三能夠處理好一切。
唯有銀狐此人,倘若她心有不甘,那麼陳老五斷然不會留情。
殺人滅口這種事情,他可太熟悉了。
喜鵲小組關乎著他的身家性命,他絕不會容忍任何破綻出現。
如果不是淞滬站屬於顧老三的地盤,而且自家九哥有掛念著有功之人的情分。
依照他陳老五的性子,他會在第一時間讓銀狐永遠無法開口。
好在淞滬站已經做出了反應,將會有人以輔助重建銀狐小組為理由,對銀狐實施密切監控。
在這種情況之下,萬一銀狐還準備打方嘉樹和蘇雅露的主意,那便是她自尋死路。
屆時,陳老五絕不會顧忌任何往日的情分。
“卑職明白!”
抬手敬禮,方嘉樹的聲音斬釘截鐵。
“卑職謹記上峰教誨!”
不同於陳長官下達命令時需要顧忌周圍情況,他這個做下屬的隻需要維持分寸禮數便可。
聆聽主任教導,哪裡需要遮遮掩掩?
“蘇雅露同誌那邊,由你負責溝通。”
重新翹起二郎腿,陳默群輕呷一口茶水。
隨後的一盞茶時間,他主要向方嘉樹麵授機宜。
七十六號各方勢力狗咬狗,方嘉樹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推動媒介。
至於如何行動,這些事情不需要陳默群過多提點。
一杯茶下肚,接頭工作結束。
方嘉樹猶如踩在雲端那般,輕飄飄地走出了上峰的辦公室。
原本應該虛與委蛇的陳逆,突然變成了今後真正意義的直屬上司。
饒是以他的心性城府,他也不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更何況,新上司剛剛還透露了很多內容。
銀狐的身份,他本人知之甚少。
現如今有了朱玉這個名字,他顯然可以做很多文章。
新上峰對銀狐的提防,乃至於殺意,方嘉樹心中一目瞭然。
但他毫不在乎,因為對方屬於是敵人。
銀狐時不時就會下達揪出杜鵑的命令,他早已不厭其煩。
我查我自己?然後再除掉我自己?
若非為了掩護自己在軍統局內部的身份,方嘉樹本人都有除殺銀狐的想法。
紅藍合作時期,有些軍統特工私底下仍舊小動作不斷,著實令人深惡痛絕。
“方副處長,請留步!”
就在方嘉樹心事重重,表麵卻一臉平靜朝著自己辦公室走去的時候。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他背後將他喚住。
“明秘書?”
尋聲回望,方嘉樹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一絲詫異。
汪偽政府財政部顧問,海關督察長,和平建**少將明樓的秘書。
他雖然並不熟悉,但又豈能不認識?
“可是明長官有什麼吩咐?”
折身小跑上前,方嘉樹一臉燦爛笑容。
“明長官聽聞七十六號內部來了一批新同事,所以特意過來看看!”
嘴角噙著真誠笑容,明誠解釋了他的來意。
“眼下李副主任和葉副處長正在辦公室內述職彙報,還請方副處長稍等片刻。”
對於今後的同組搭檔,他的歡迎發自內心肺腑。
更何況,整個淞滬誰不知道他阿誠長袖善舞?
“明長官召見?”
點頭如搗蒜,方嘉樹躬身以示自己的恭敬溫順態度。
“卑職深感榮幸啊!”
實則他內心再次泛起了迷霧,明樓不是已經離開了七十六號嗎?怎麼還會專程回來看一看他們這些新人?
不過這種情況,倒也正好契合他內心的想法。
七十六號內部的勢力愈發混亂,他這隻杜鵑纔好渾水摸魚啊!
在高洋樓最寬敞的那間辦公室門口靜靜等候了幾分鐘,李力行和葉興城麵帶笑容從中走出。
雙方視線交彙間,彼此點頭算是打了一個招呼。
當著明長官的秘書麵前,他們自然不可能過多交流。
“卑職方嘉樹,嚮明長官報到!”
行入辦公室裡間,方嘉樹態度誠懇,禮數週到。
然而下一個刹那,他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杜鵑同誌,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