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明淨窗戶照耀進房間之內,使人不由得有些慵懶。
窗台前,周耀邦雙臂環抱,遠眺五角場方向。
陣陣細碎雨絲斜斜落下來,晶瑩剔透的綴在日光裡,稍稍擋住了他的視線。
那裡,是小鬼子第十三軍司令部所在。
縱使他無法通過肉眼看到,可他的心神顯然凝聚於此地。
時值初夏,黃浦江的風浪時起時歇,一如周耀邦的心湖那般。
又是一年小鬼子的天長節過後,他的很多謀劃也已經塵埃落定。
今天上午,他名下的右京洋行,正式與美孚洋行,禮和洋行,彙豐銀行簽訂合約。
四千五百萬英鎊的技術費,為期十年百分之五的銷售提成,周耀邦的國際人脈關係網進一步得到了加深。
雖然他是盤尼西林這塊蛋糕的分配者,掌握著相當高程度的主動權。
隻不過,事關於切身利益,怎麼可能缺少了拉鋸博弈的情況?
周耀邦獅子大開口,那三家洋行和銀行背後的家族,肯定要還價啊!
總體來說,最終結果還算符合他的心理預期。
好在,這三家合作夥伴,全部都是周耀邦精挑細選的結果。
其背後的國家存在著不可斡旋的矛盾,無法達成同氣連枝的形式。
否則的話,周耀邦的利益恐怕還要受到進一步壓低。
眼下這種合作關係,已經稱得上是皆大歡喜了。
盤尼西林的利益關係網構建完成,本應該讓周耀邦滿心歡喜纔是。
可偏偏,他現在的情緒正如同窗外天氣那般,陰晴參半。
“梆!梆梆!”
就在周耀邦遠眺第十三軍司令部,眸光明滅不定的時候。
一陣禮貌的敲門聲,從他身後傳來。
“大人,比埃爾洋行的王經理求見!”
一身職業小洋裙,小林惠子恭敬溫順站在門口。
“請他進來吧!”
思緒收斂,周耀邦隨口吩咐一句,轉身坐回了辦公桌後。
“嗨!”
小林惠子應聲退下,當她去而複返時,王天風出現在她身後。
“鄙人王成棟,拜見伯爵大人!”
深深一躬,王老八做足了應有的表麵功夫。
“王先生,請坐!”
單手一引,周耀邦嘴角噙著公式化的溫和笑容。
實際上,他的心裡麵也不禁閃過了一絲好奇。
原本他以為是自家三哥化名的王謹行登門,結果竟然是王老八這個王成棟。
理由很簡單,一來王天風最近幾天不在淞滬。
二來,根據軍統的上下線管理規矩,他冇有資格直接來見周耀邦。
當然,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們兄弟之間,事急從權的時候也不在少數。
“大人,惠子告退!”
為王天風倒了一杯茶,小林惠子恭敬退出門外,同時嚴嚴實實地帶好了房門。
“老八,你應該是剛剛纔返回淞滬吧!”
起身繞過辦公桌,周耀邦的眼中略帶幾分好奇。
“總部那邊有什麼任務嗎?”
年初時,橘樓會麵結束,王天風離開淞滬清掃自己故意留下的尾巴。
隨後,他便以王成棟的身份,潛伏在比埃爾洋行之內。
表麵上履行自己審查淞滬站上下的使命,實際將淞滬站行動科長的職責落在實處。
直到一個月前,他因為戰事變故返回山城述職。
覆命的同時,配合淞滬站和山城軍統局總部的情報傳輸。
此時此刻,王天風的身上帶著幾分水氣,臉上更是不乏風塵仆仆的神色。
顯而易見,他返回淞滬的第一時間,便直接趕到了橘園報到。
“校長口諭!”
放下行李箱,王天風一臉嚴肅。
剛剛準備招呼著他朝沙發走去的周耀邦,腳下步伐瞬間頓住。
“學生謹聽校長教誨!”
昂首挺胸,站姿如劍,周耀邦沉聲開口。
老頭子的口諭,而且王老八又冇有取出什麼正式公文。
這代表著他此行僅僅隻是傳話,並不具備見官大一級的身份。
“寧紹戰役,蝶戀花小組功不可冇。”
自家九哥嚴陣以待,王天風本人更是肅容正色,不敢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鬆懈。
“此戰失利,乃國力之本質差距,非吾門生之罪也!”
“吾門生之貢獻,本校長儘在眼中,感念於心!”
“一應功績,留待戰後另行表彰。”
“望吾門生赤誠肝膽,再立新功!”
“不負本校長期許,不負黃埔栽培,不負黨國重托!”
寧紹戰役,小鬼子內部稱之為浙東作戰。
其戰略目標,在於摧毀浙東沿海港口防線。
切斷國府海上外援通道,封鎖軍火、能源、藥品等戰略物資入境。
小鬼子的主戰部隊,正是司令部駐紮在淞滬五角場的第十三軍。
反觀國府這邊,第三戰區首當其衝。
王天風的死間計劃也好,周耀邦親自帶隊收集的第十三軍情報也罷,最終全部指向這次寧紹戰役。
手握精準情報,再加上第三戰區的弟兄們奮勇殺敵。
寧紹戰役談不上大捷,但也算不上完全失敗。
然而從戰略角度來講,小鬼子的目標順利達成。
正如同所說那般,非戰之罪,而是國力之差。
小鬼子本就占據空軍和火力優勢,沿海戰役又不可能缺少海軍部隊。
這種國力上的龐大差距,絕非情報方麵所能夠彌補。
當然,寧紹戰役的失利固然不可避免,但國府方麵也並非冇有戰果。
地麵攻勢上,第三戰區憑藉情報應對及時,使得第十三軍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小鬼子方麵的最高陣亡將領,甚至包含了一名少將旅團長。
倘若拋開小鬼子的戰略目標,單從雙方的兵力折損論處,寧紹戰役勉強也稱得上是一場大捷。
此戰已經落幕一週時間,周耀邦自然收到了相應的情報。
剛剛他的思緒之低落,正是因為這場寧紹戰役的結果。
“繼續吧!”
幽幽長歎一聲,周耀邦自顧自的轉身坐在沙發上。
老頭子的口諭,有的時候很重要,有的時候又無關緊要。
比如說眼下這次,本質不過就是老頭子和自己學生兼小老鄉拉家常而已。
這句口諭,還不至於讓王老八風塵仆仆的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