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樓的安撫下,汪曼春強忍著心中悲慼,呆若木雞般全場參加除夕晚宴。
熱鬨的節日氣氛屬於在場九成九的人,唯有她自己渾身戰栗。
哭不能哭,笑又笑不出來。
提前退場?除非汪曼春今後不想在淞滬境內立足。
否則的話,莫說死了一個叔父,哪怕她父母今天過世,她也不必須陪在明樓身邊。
當然,她這個手段狠毒如同蛇蠍般的漢奸走狗,早已失去了雙親。
從今晚開始,汪曼春更是不折不扣的孤家寡人。
晚宴落下帷幕,絕大多數賓客相繼散去。
明樓看似體貼,將汪曼春送回了她在七十六號的辦公室之內。
實際上,明老七心中如同一潭死水那般。
逢場作戲,虛與委蛇一段時間足矣。
汪曼春孤家寡人,可他明長官還有姐弟等著回去吃年夜飯呢!
冇過多長時間,橘公館的熱鬨氣氛緩緩平複,但卻並未徹底沉寂。
客廳內,仍舊是燈火通明,人影攢動。
橘氏一脈的核心家臣,皆儘團團圍坐在沙發上。
無論是中華文化的除夕夜,又或者是小鬼子的舊曆的大晦日。
在今天晚上,守歲都是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
陪同家主和夫人守歲,這無疑是一眾小鬼子的榮幸。
唯有一點,讓這些小鬼子們深感惋惜。
這裡是淞滬,而非小鬼子本土。
否則的話,他們甚至有機會陪同家主和夫人,在淩晨過後去祭拜神社。
樓下歡聲笑語,樓上諜影重重。
書房裡麵,周耀邦和李寧玉兩人換下舉行晚宴時的正式服裝。
夫妻兩人穿著一身休閒便服,相互依偎在沙發上。
守歲歸守歲,可家主和夫人去哪裡,尤其是那些小鬼子有資格置喙的?
“從明天開始,讓何堅多跑一跑。”
把玩著懷中佳人的一縷秀髮,周耀邦隨口安排著新年開始後的第一項工作。
“以右京洋行的身份,去小鬼子各個機關和商社送幾份年禮,順便熟悉熟悉情況。”
“武藤公館檔案室當中那份第三戰區計劃部署,還要看他這位百變神偷的表演。”
右京洋行執小鬼子在華經濟之牛耳,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自然不可避免。
伯爵大人向下恩賜,那些小鬼子們也必須向上孝敬。
哪個勢力有心有意,伯爵大人或許不會在意。
可如果有人不懂事,伯爵大人一定會在心中記他一筆。
以往的時候,這些人情往來都是老德在負責。
可現如今周耀邦這身鬼子皮榮膺伯爵盛譽,他門下的首席大管家自然是水漲船高。
庶務科看似是右京洋行之內的打雜部門,但何堅這位庶務科長足以體現出伯爵大人的恩賜。
趁著這些人情往來的機會,正好可以讓百變神偷熟悉他今後的戰場。
通過小鬼子海軍俱樂部的建築規格,去瞭解小鬼子領事館的情況?
這是明家兄弟的做法。
九哥親自出手,直接摸查行動地點又能如何?
“不怪您九哥這麼看重五號特工組。”
揚起俏臉,李寧玉眨著滿是笑意的明媚眼眸。
“歐陽他們,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
“何堅看似是其中最不起眼那個,可他進出戴春風的辦公室,竟然都能夠如入無人之境那般。”
“竊取情報這種行動,非他莫屬。”
武藤公館的守衛足夠森嚴,然而又豈能同戴春風的辦公室相提並論?
要知道,何堅可從未在軍統係之內擔任過職務。
他一個外人,悄無聲息潛入戴春風的辦公室,摸走了周耀邦送給老戴的那支金筆。
倘若不是有人在事後泄密,他戴春風甚至隻能自認啞巴虧。
“確實,五號特工組一個個都是人才啊!”
微微頷首,周耀邦的嘴角隨後泛起了一抹冷笑。
“按照慣例,武藤誌雄每年農曆初五,都會在領事館舉辦酒會。”
“這個老鬼子倒是深諳入鄉隨俗的習慣,可惜他骨子裡還是卑賤的底色。”
“不過這也正好,方便何堅的行動。”
“到時候,把他加進洋行的赴宴名單內。”
哪怕是竊取情報資料,他的人也有資格光明正大走進行動目標之內。
“對了,聯絡段海平那邊,請他下一道正式公文。”
還未等懷中佳人有任何的反應,周耀邦緊接著話鋒一轉。
“有關於第三戰區的情報收集工作,不需要他的人手出動。”
“尤其是明老七那邊,更不準擅自行動!”
“免得壞了我的部署大局!”
水手段海平作為紅黨淞滬地下組織最高負責人,他清楚明樓眼鏡蛇的根腳底細。
即便是李寧玉,同樣知道自家老七的真實身份。
隻不過,這些內情不應該從周耀邦的口中說出來。
“哼!”
一聲嗔怒,一記白眼,李寧玉故意板著臉掙脫懷抱。
“那是,您九哥神通廣大,誰敢壞了您的大事啊!”
自家狗男人時不時透露的驚人情報,她早就已經習慣了。
她的身份,水手小組,郵差小組,哪一個不是組織內部的機密?
現如今再多出一支眼鏡蛇小組,一切也很正常嘛!
正常纔怪!
當日在橘樓的會晤結束,段海平表麵上波瀾不驚,可他暗地裡麵又豈能不展開內部審查工作。
畢竟李寧玉隻是水手小組下屬的老鬼,而不是水手小組的負責人。
有些事情,李寧玉都不清楚,偏偏被周耀邦洞若觀火。
可即便段海平如何調查,他敢用黨性原則來保證,自己的同誌冇有任何問題存在。
這種情況,愈發體現了周耀邦手中獨特情報網的恐怖之處。
也就是現如今戰事吃緊,淞滬情報係統輕易難以變化。
要不然的話,段海平離開橘樓當天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安排暴露人員撤離淞滬。
自家狗男人的身上隱藏著很多秘密,李寧玉對此心知肚明。
有些時候,她也隻能難得糊塗。
她本人也就罷了。
可紅黨在淞滬,乃至於華中和華南地區的很多工作,都需要依靠周耀邦的影響展開。
一門心思刨根問底,最終隻會破壞雙方之間的默契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