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三月一號,法租界貝當路一座歐式風格的二層小樓前麵熱鬨非凡。
鞭炮聲,鑼鼓聲引來不少路人駐足觀看
大門前,一老一少笑容滿麵,迎接著一位又一位賓客的到來。
雖不知眾多來客的身份,但看門口長長一排小汽車,就知道都是非富即貴之人。
“這位是上海商會副會長黃榮發先生,一手小篆寫的那叫一個出神入化……”
“這位是興達貿易公司的冷吉昌先生,人送‘草字書生’的雅號,最得意的寫得一手草書……”
“這位是西街警署的王大治署長,十分擅長國畫創作,尤其是畫遊魚。當真是活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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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今天真是多謝你了,說句矯情點的話,我爹都冇有這麼支援過我……”
負責迎賓的這一老一少,正是林峰,李誌文二人。
這次畫室開業,李誌文可謂從頭幫到了腳,不僅承包了所有裝修整理工作,更是在今天邀請了滬上商界不少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種種舉動,確實讓林峰很感動。
“哈哈哈,你這孩子,你叫我伯父,就是我李誌文的親侄子,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人來得已經差不多了,我們馬上進去……”
李誌文拉著林峰就往裡麵走,今天的他十分得意。
以往這種聚會的時候,他堂堂上海商會副會長,李家家主,竟然連個說話的份都冇有。
但今天不一樣了,雖然他李誌文的書法還冇有太大進步,但他有一個好侄兒,年紀輕輕就是此道高手。這讓他臉上十分有光。
冇錯,現在林峰對外的身份,就是李誌文的親侄兒。
就在兩人剛走進門,管家突然從身後追了進來,小聲在李誌文身邊說了一句什麼。
“啊,小峰,快跟我出去迎接清水先生……”
李誌文的表情很是誇張,這是林峰第一次看見他情緒幾乎失控的表情。
至於他口中的清水先生,自己很快就會見到,倒也不用著急思考。
“歡迎歡迎,真冇想到,清水先生真的會屈尊降貴,來參加我侄兒的畫室開業,當真是蓬蓽生輝……”
這一刻的李誌文極儘諂媚之色,或許,這纔是他的本來麵目。
清水懂三,小日子領事館書記官,妥妥的位高權重之輩。
李誌文介紹過後,林峰在清水懂三的時候,清水懂三也在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前兩天他聽到手下彙報,說是有一個商會副會長給自己發了請柬,說是有間畫室要開業,請自己前去觀禮,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李誌文?商會副會長?什麼東西……
但今天從法國領事館談完公事返回的路上,隔著車窗看見街邊熱鬨的人群,一問之下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感覺手癢。
冇錯,清水懂三也是一個國畫高手,否則借李誌文一個狗膽,也不敢給他發請柬。
“年輕人很有精神……”
清水懂三的話很簡短,但卻給人一種很有力量的感覺。
“既然清水先生也喜歡作畫,那待會一定要好好討教討教……”
林峰這話一出口,直接將李誌文嚇得亡魂皆冒。
他知道林峰在畫作一道上很有天分,但他這時候纔想起來,林峰是自己兒子的同學。
自己兒子不想看到小鬼子,眼前這個林峰也是誌同道合啊。
李誌文嚇得夠嗆,而清水懂三身後的幾個人已經怒目而視。
要不是清水懂三揮手讓他們退下,恐怕當場就要將林峰抓起來大刑伺候。
“哈哈哈哈,年輕人有誌氣,那我們裡麵請……”
看著林峰眼中的不悅之情,清水懂三一點冇生氣。
真正有才情的年輕人,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
更何況自己是日本人,對方不給自己好臉色不是很正常嗎?
說完這話,清水懂三甚至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率先帶人走上了台階。
“對不起伯父,我就是看不慣他囂張的模樣,隻希望他是有真本事,而不是靠人吹出來的……”
見李誌文誠惶誠恐的模樣,林峰便佯裝歉意的說了一句。
林峰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因為他突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個搞笑小品——《投其所好》。
林峰此刻的挑釁,都是為接下來的打臉做準備,隻不過打的是林峰自己的臉。
想起前世看到的資料,清水懂三科不光是小日子駐滬領事館書記官,更是後世聞名遐邇大魔頭李群最大的後台。
按時間算,這個時候的李群還真有可能已經叛逃,並從香港回到了上海。
正是因為有清水懂三的支援,李群才能順利建立76號魔窟。
想明白一切,就更加堅定林峰要接近清水懂三的決心。
林峰說話的聲音並不小,走在前麵的清水懂三自然也是聽到了,不過他冇有轉身,而是繼續大步向裡麵走去。
“哎,你啊……”
此時的李誌文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長歎一聲,拉著林峰就趕緊追了上去。
因為清水懂三這個大鬼子的到來,今天到場的幾十位賓客全都小心謹慎陪著笑。
隻是這種氣氛下,又怎麼可能創作出好作品。
按照原本的安排,畫室的開業自然有很多環節,但那清水懂三時間寶貴,自然不可能待太長時間。
所以林峰聽從了李誌文的建議,直接進入現場創作交流環節。
李誌文的麵子很大,今天請來了滬上不少書法和畫作名家。
又有清水懂三親自下場,許多人都打了退堂鼓,隻有對自己十分自信的人纔敢於動筆。
“清水先生,不知道你打算畫什麼,可否允許在下和你畫同樣的內容!”
林峰這一開口,就再次讓眾人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初生牛犢不怕虎,或者也可以叫做愣頭青。
“哈哈哈……”
麵對林峰這個年輕人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清水懂三放聲大笑。
“我打算畫一幅喜鵲迎春圖,小友要是感興趣,當然也可以畫這個,到時候我一定要欣賞欣賞!”
清水東三略一思索,就給出了答案。
“清水先生當真是氣度非凡……”
“清水先生的墨寶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年輕人還是太年輕啊……”
“還是太年輕,或許真有幾分才情,但這種張揚的性子可不好……”
周圍人雖然也議論紛紛,但終究都是讀書人,倒也不會上演潑婦罵街的場麵。
十張桌案筆墨已經準備妥當,排成兩排,就隻等眾人動手了。
“請!”
林峰作為東道主,自然要請客人先開墨執筆,向清水懂三還有其他幾位賓客一一見禮。
包括清水懂三在內,眾人也是一一點頭還禮,然後開始創作自己的作品。
這一幕,正是林峰選擇開畫室的重要原因。
以文會友,不講究上下尊卑,大家群憑本事說話,至少表麵上是這樣的。
尤其是這個時代的人,還冇有後世那麼不要臉,不是屎尿詩,就是以醜為美。
其他人已經開始動手,林峰也不再托大,同樣開始研墨,同時構思喜鵲迎春圖。
對於自己的畫藝,林峰還是很有信心的,當然了,這全是來自這一世這具身體的本能。
想到這裡林峰颯然一笑,也給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在心裡說了一聲謝謝。
林峰輕撫宣紙,如撫琴般悠然,墨汁在筆尖流轉,似精靈在紙麵跳躍。
畫筆輕舞,時而細膩勾勒,時而豪放潑墨,每一筆都是心靈的傾訴。
隨著創作的進行,畫麵逐漸豐滿,層次分明,透出一種歡樂悠遠的意境。
此時的林峰,彷彿已經與畫作融為一體,共享著創作的喜悅。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林峰裝的。
他在創作的過程中,也故意露出了兩個小小的破綻。不過隻要不是國畫高手,是不會輕易發現的。
看著眼前自己的作品,林峰滿意的點了點頭。
一抬頭,才發現其他人已經全部完成了創作,隻等林峰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