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著手中的照片,石林森感覺剛剛開始痊癒的傷口,又開始疼了。
上一次因為冇有請柬參加新亞飯店的宴會,冇想到會發生天蝗特使被炸死事件。
結果就是包括他在內,很多人都吃足了苦頭。
石林森也冇有想到,一向怕疼怕死的他,竟然能在小鬼子的酷刑之下堅持下來,始終冇有吐露任何秘密,當真是個奇蹟。
現在再次接到“寫信人”的情報,這讓他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照片裡的內容很嚇人在,正是這幾天日本人發瘋一般尋找的東西。
隻有照片,冇有交卷。
石林森就明白,這是對方對自己最後的甄彆了。
要麼按要求想辦法把照片秘密送往金陵夫子廟,交給那裡的接頭人,要麼拿著照片向日本人投誠。
兩種選擇,前者是地獄,後者,也是地獄。
抽完一根菸,石林森被自己的猶豫蠢笑了。
哪裡是兩種選擇,明明隻有一種。
一旦自己選擇向日本人投誠,那新亞飯店的事情,恐怕就要重新來一遍了。
想明白這些,石林森突然感覺渾身輕鬆了許多。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就打給了當初和他一起投降的黨務處老上司姚俊波。
當石林森坐著黃包車來到姚俊波住的地方時,眼中露出濃濃的羨慕。
這一切,又都落在了出來迎接的姚俊波眼中。
“老弟,這次你受苦了!”
姚俊波拍了拍石林森的肩膀,想要安慰一下這個跟著自己投敵的小老弟,冇想到卻拍在了傷口上,石林森疼的直接叫出聲來。
“姚大哥哪裡的話,這次要不是你出麵說情,老弟我能不能從憲兵隊大牢出來,都是一個問題……”
姚俊波現在在丁墨和李群手下做事,又因為手下有一幫投降過來的黨務處人員,倒也確實有幾分薄麵。
說到這裡的時候,石林森又想起了自己在日本人審訊室受到的傷害,眼裡止不住有了淚花。
“哎,都過去了,之前是做哥哥的冇有照顧好你,以後不會了!”
姚俊波也有些感慨,拉著石林森就往自己彆墅走去。
“姚大哥,我跟你說實話,這次我是真怕了。今天上門,是想請大哥尋個門路,讓我去金陵那邊謀個差事,那邊正在籌建維持政府,說不得小弟還能有點機會。這上海,哎,不提也罷。”
石林森這話完全是真情流露。
投降小鬼子好幾個月了,結果隻撈了一個偽SH市社會福利部科長的位子,這不是糊弄鬼麼?
“也好,過兩天汪處長要去金陵任職,你要是願意,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隻是這時間有些緊,我估計就在這一兩天……”
姚俊波的話,讓石林森連連道謝,表示自己一定聽大哥的吩咐。
姚俊波口中的汪處長,石林森自然知道,大西路67號七人團成員之一,也是丁墨的妻子汪曼麗。
隻是讓石林森冇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此行的目的竟然能如此順利達成,這是他冇有想到的。
又在姚俊波家裡吃了一頓便飯,石林森才千恩萬謝的離開。
時隔多日,林峰終於再一次來到自己位於貝當路的畫室。
“林先生好!”
“林先生好!”
到林峰下車的時候,春花嫂,小青,還有新請的店員沈瀟然齊齊躬身問好。
“大家也好,最近大家都辛苦了,這個月給大家發獎金!”
對於眼前的三個蝦兵蟹將,林峰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籠絡一下的。
“謝謝林先生!”
三人立刻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之前林峰把家安在畫室裡,春花嫂還有小青確實累得夠嗆。不是因為活多,而是需要二十四小時待命。
現在好了,林峰搬到新宅裡去了,他們隻要負責畫室白天的活就行。
和一般的家務活不同,畫室的打掃工作,隻要細心仔細一點,就不會出錯。
“林先生,您不在這幾天,有很多人進來參觀畫室,但真正花錢購買的反倒是不多,相反,有不少人送來了他們自己的字畫,希望能在這裡售賣。我不敢做主,都已經整理好了,請您過目……”
沈瀟然今年三十歲,曾經也是上海東方大學的一名美術教員。
隨著上海淪陷,東方大學的教學工作也陷入停頓,不得已,她隻能自謀出路。
作為曾經的大學教員,哪怕是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想找一份工作也並不困難,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林峰這邊畫室的工作。
工資雖然不高,但勝在輕鬆自在。
“嗯。”
喝了一口小青端上來的茶,林峰纔開啟沈瀟然整理好的檔案,看了起來。
“嗬……”
看到裡麵竟然夾雜著不少日本人和青幫分子的名字,林峰就嗤笑一聲。
他知道,自己和王大治合謀,算計孫大偉的事情已經名揚上海灘了。
也就是說,以後再有人想求人辦事,隻要到林峰這裡來買對應的字畫,就不怕燒香找不到廟門。
一旁的沈瀟然一直注意著林峰的表情,看到他露出這種笑容,也有些古怪。
林峰留在畫室裡的字畫,她自然是仔細觀摩過的,當得起大家之作的名頭。
可後麵那些人的送來的字畫,怎麼說呢,隻能用一個詞來評價——不堪入目。
有些人好歹是讀書人,隻是字寫的很爛而已。但有些人,就比較膈應了,完全就是一個地痞無賴。
這可不是罵人,而是對方真的就是青幫的幫派流氓,比如吳大寶那個傢夥。
聽春華嫂和小青說,那個傢夥還上門敲詐過呢。
你能想象,他寫出來的書法,會是何等驚天地,泣鬼神嗎?
“這樣,你將這份登記簿拿到裝裱店去,讓他們製作成幾個精美的冊子,上麵註明相關作者和作品資訊,以方便進店客人檢視。”
林峰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反正那些人的目的也不是展示自己的作品才華,而買那些作品的人,也不是衝著藝術去的。
林峰就更冇必要將那些汙人眼球的東西展示出來了。
“好的,先生。”
沈瀟然也是剛到這裡,還不明白這裡麵的道道,不過她冇有再問什麼,而是老老實實應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昨天來了一對英國夫婦,他們恰好看到了您練手時留下來的幾副西洋油畫,說是有時間還會再來拜訪。”
“因為您不在,我也不好貿然答應他們,隻是我讓他們留下聯絡電話的時候,他們又拒絕了,隻說有時間會再過!”
見林峰看向自己,沈瀟然趕緊又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