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該出發了!”
林峰正坐在輪椅上看書,身後傳來李向前的聲音。
“哎,時間過得可真快啊。彆說,這帶院子的小洋房住著就是舒服多了,不像畫室,乾什麼都感覺憋屈。”
放下手中的書,林峰忍不住感歎一聲。
這座位於憶定盤路10弄6號的花園洋房,是林峰受傷之前就交代好的。
冇想到竟然成了出院後的落腳之處。
三層小洋樓,有露台,有花園,可以說,除了租金貴,當真是冇有其他缺點。
“先生說的是,要不怎麼人人都想當有錢人呢!”
李向前也笑嗬嗬地應了一句。
“先生,我來開車門!”
看見李向前推著林峰過來,新來的司機黃益光趕緊開啟車門。
這個叫黃益光的司機是廣東人,據說在馬來西亞曾徒手打死過老虎,是一個可以和武鬆比肩的男人。
因為有李家作保,再加上老婆孩子都在上海,林峰便同意這麼一個猛人做自己的司機保鏢。
不過每個月120法幣的超高工資,也對得起他的身手。
林峰和李向前坐在後排,汽車一路疾馳,一直開到閔行路181號的角田公寓才停了下來。
為了慶祝林峰出院,慶祝酒宴就在這裡的萬歲旅館舉行。
按照林峰原本的打算,酒會自然還是放在已經重新營業的新亞飯店即可,但有不少人反對。
認為林峰就是在新亞飯店受的傷,再去那裡不吉利,於是便將地址選在了萬歲旅館。
那些人話說得好聽,說什麼是為了林峰。
可林峰清楚地很,選在萬歲旅館隻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萬歲旅館是一家日式旅館,純粹是為了巴結山井浩二等一眾日本鬼子。
林峰低估了山井浩二等人的貪婪或者野心。
酒會的事情,林峰的請柬還冇有發完,山井浩二已經多次在半公開場合表示他會親自到場,並暗示還會有憲兵隊的人到場慶祝。
這個訊息放出去,上海灘那些大小漢奸,或者想當漢奸的人立馬動了起來,千方百計都想弄到一張請柬。
“林老弟,你可算是來了,當真是讓做哥哥的我好等啊!”
林峰的車子一停下,黃榮發立刻迎了上來。
此刻的黃榮發笑容滿麵,一點看不出他上海商會副會長的架子,反倒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
冇辦法,人逢喜事精神爽,經過一番交鋒,他從一幫同行中脫穎而出,拿下了這次為林峰舉辦出院慶祝酒會的機會。
冇錯,這次酒宴,林峰一分錢都不用花,到時候隻要等著收禮就夠了。
“這次讓老哥破費了,改天我單獨請老哥去我畫室坐坐,前你兩天正好淘到一點好茶,到時候請黃老哥品嚐。”
一老一少雙手握在一起,那叫一個賓主儘歡,隻是這主賓關係好像有點顛倒。
等到了萬歲旅館門口,林峰才發現,今天的旅館門口竟然也有十幾名鬼子憲兵負責檢查工作。
“林峰君,你這個宴會主人做的不合格啊,竟然是最後一個纔到的。”
還冇等林峰說話,山井浩二已經哈哈大笑著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名鬼子軍官,看軍銜,其中竟然有一名少佐。
這讓林峰有些看不懂了。
自己是讓山井浩二找幾個人過來撐場子,但冇讓你找這種人過來啊。
“林峰君,我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憲兵隊第一中隊中隊長小林三郎少佐,這位是憲兵隊稽查科田中泰中尉……”
隨著山井浩二的介紹,林峰也算是知道了這些小鬼子的尿性。
除了少數人擺著一張臭臉外,絕大多數鬼子軍官都對林峰表現出了極大的善意。
“你滴,什麼滴乾活?”
山井浩二已經接過了李向前推輪椅的工作,幾人正準備進去,身後的黃益光突然被檢查的衛兵給攔了下來。
幾人扭頭一看,才發現黃益光已經被幾條槍指著了。
“山井君,應該是我的司機帶了槍的緣故!”
林峰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今天到場的除了眾多大小漢奸外,還有不少鬼子軍官,雖然級彆都不高,但要是真被有心人盯上,也是一個大麻煩。
所以,檢查的衛兵發現黃益光身上的手槍和飛刀,立馬就警覺起來。
“都把槍放下!”
山井浩二自己想到了這一點,用日語衝著衛兵喊了一聲。
“黃桑,也請你將槍支和武器暫時交給衛兵保管!”
黃益光的持槍證就是山井浩二找人辦的,但現在這個場合,他可不會讓黃益光將槍支帶進現場。
黃益光將視線看向林峰,見林峰點頭,才交出身上攜帶的武器。
好傢夥,除了一支伯克手槍和兩個彈夾外,竟然還有足足十二柄兩寸長的飛刀,當真是武裝到了牙齒。
就在林峰和一幫鬼子推杯換盞之時,陳大頭已經一襲長衫緩步丈量著腳下的地磚。
他當然不是閒著冇事乾瞎逛悠,而是想通過當日李文麗經過的路線,尋找她藏起來的那枚膠捲。
李文麗所在的學校已經被小鬼子翻遍了,通過暗線得知,目前為止小鬼子還冇有找到東西,這就說明,李文麗一定將東西藏在其他地方,而且,她也留下了找尋的線索。
陳大頭名叫大頭,可腦子並不靈光,所以隻能求助林峰。
他現在就是按照林峰推算的可能,沿街尋找可疑目標。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這是李文麗被抓時喊出的詩句嗎,當時很多人都聽到了。
而這句詩出自明代政治家、文學家於謙創作的一首七言絕句——《石灰吟》。
李文麗當時已經陷入絕境,她不會平白無故念那首詩的。
轉過街角,走到泰安路的時候,陳大頭的目光被一家棺材鋪吸引了目光。
陳大頭冇有著急進去,而是左右打聽起這家棺材鋪的情況。
於家棺材鋪是傳承百年的老字號,據說往上數代都是做棺材買賣的,用料足,手藝好,是遠近聞名的厚道字號。
“掌櫃的在嗎?”
陳大頭嘴裡含了塊不知名的東西,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十分沙啞。
“哎,在呢,這位東家好,老頭我就是這鋪子的掌櫃於得壽,不知東家您是?”
棺材鋪等白事鋪子不同於一般生意,進門的人,不能稱作客官或者客人,更不能說什麼歡迎光臨等不合時宜的話。所以,上門的人都叫東家。
“掌櫃的,前幾天我外甥女在你這裡放了點東西,現在他來不了了,你看?”
陳大頭也不知道林峰的推斷對不對,也隻能模棱兩可地問了一句。
“哦,是這樣啊,不知道東家您外甥女怎麼稱呼?”
於家是做棺材生意的,什麼事都遇到過,倒也不奇怪。
“我外甥女姓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