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揹著包袱回來的時候,陳大頭身上已經穿著一套破舊肮臟的棉衣。
而在他麵前,則躺著一具已經被剝光的屍體,脖子處有大量鮮血流出。
死去的那人頭髮還白,滿臉風霜,滿是傷痕的雙手已經說明,他可能就是這座茅草屋的主人。
“我草你媽的陳大頭,你竟然為了一件棉衣就殺人,我打死你個狗東西!”
眼前的這一幕,林峰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扔下背後的包袱,林峰衝上去就是衝著陳大頭一陣拳打腳踢。
林峰雖然冇有學過武術,更冇有訓練過什麼殺人技,但拳怕精壯,更何況目標是本就已經重傷的陳大頭,冇幾下就被林峰打得有出氣冇進氣。
穿越過來一個多月,他已經不止一次見過生死,但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的同事,堂堂特工總部上尉軍官,竟然會為了一件棉衣就殺人越貨。
他恨自己,恨自己不能直接打死這個狗東西。
過了好一會,林峰才穩定住自己的情緒。
“既然打夠了,就過來給我療傷。還有,我餓了!”
陳大頭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很平靜,彷彿剛剛什麼都冇有發生一樣。
深吸一口氣,當林峰再次抬起頭的時候,他的麵色已經變得很平靜。
讓陳大頭將身上的破舊棉襖脫下來,給他清理傷口,然後上藥,注射了一支磺胺,再幫他換上新的棉衣。
最後拿出一包豬頭肉扔給陳大頭,讓他自己吃,林峰則將破棉襖還有死去老人的屍體,一起扔進茅草屋。
等茅草屋被大火完全吞噬後,林峰才背起陳大頭,向著遠方走去。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裡,林峰和陳大頭是躲在一個地窩棚裡度過。
陳大頭受的是槍傷,他們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進入上海。
都說亂世人命如草芥,這段時間的經曆,才讓林峰真正體會到這句話背後的森森白骨。
林峰和陳大頭到達上海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份,這個時候的天氣很冷。
看著夜空不斷升起的煙花和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林峰纔想起來,今晚正是除夕。
“現在我們已經進入上海,你也可以說清楚我們此行的目標了。等完成任務,我們就分道揚鑣,我是不會和你這種劊子手共事的!”
南郊一座破敗的小院子,正是上海區事先給兩人準備好的安全屋。
不過林峰和陳大頭都很清楚,他們晚了這麼久纔到,接應的人早就已經放棄了。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轉換身份,重新和上麵取得聯絡,並且按命令執行下一步任務。
不過這一切隻能由陳大頭去做,林峰可冇有上峰的聯絡方式。
“嗬……”
對於林峰的話,陳大頭隻是報以冷笑,不過並冇有再說其他。
“我們這次的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督促上海站那些廢物,務必除掉王朗先,這是徐主任下的死命令……”
既然已經到了上海,陳大頭也就不再隱瞞,將任務情況介紹了一遍。
至於兩人的行程是怎麼暴露的,不管是林峰還是陳大頭都冇有再提,因為冇有意義。
王朗先,浙江吳興人,和處長徐恩不僅是同鄉,還有遠親關係。
此人曾是總務科會計,可謂是特工總部的理財小能手。
在上海,金陵淪陷前,王朗先作為潛伏區財務管理負責人,留了下來。
誰也冇有想到,被徐恩寄予厚望的王朗先,竟然在“投降風”的影響下主動投降。
要知道,作為潛伏區財務負責人,他幾乎知道特工總部所有潛伏人員名單。
僅僅兩三個月,特工總部已經損失了大部分潛伏人員,其中很重要一個原因,就是王朗先。
“徐主任先後發下十道金牌,可蘇滬區這些廢物已經被小鬼子嚇破膽,這麼長時間竟然毫無動靜……”
陳大頭的聲音很冷,彷彿是從地獄中傳來。
林峰明白了,他們這次來上海,一共有兩層意思。
一是作為總部特派員,督促上海區那些怕死的廢物儘快鋤奸,二是作為預備役,一旦機會成熟,就需要親自動手,直接消滅王朗先那個叛徒。
林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但心裡卻是有很大疑問。
王朗先叛國投敵,需要製裁,這是肯定的。
但自從去年七月以來,特工總部投降的人簡直如過江之鯽,比他身份更高的人也有好幾個,也冇見徐老闆這麼重視。
現在倒好,不但連發十道金牌要求必須鋤奸,更是派出自己和陳大頭兩位欽差大臣,這裡麵肯定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好,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分開行動,你去聯絡上海區,我單獨行動,每三天聯絡一次,看我們誰先殺了王朗先!”
對於林峰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言行,陳大頭是很不滿意的。
但這一路走來,兩人也是彼此救了對方好幾條命。陳大頭不可能因為這點事情就和林峰翻臉。
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現在聯絡上海區潛伏人員,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誰知道現在還剩下的,到底是人是鬼?
“分開也好,對於殺死那個老農的事情,我不想多做解釋,但我自認問心無愧。”
說完這些,陳大頭也不在乎李峰要吃人的目光,給了林峰兩千法幣作為活動經費,又約定了一些其他細節,兩人便各自消失在不同方向。
撫摸著懷裡厚厚一疊法幣,林峰也是再次歎了一口氣。
除夕夜的公共租界依然人流湧動,街麵上一片繁華熱鬨的景象,絲毫看不出這裡幾個月前還爆發過一場大戰。
公共租界尚且如此,真不知道更富傳奇色彩的法租界又是何等景象。
花了二十塊錢,林峰在一家成衣鋪子,給自己裡裡外外都換了一套行頭。
看著鏡中雖然英俊,但卻很是憔悴的一張臉,林峰還是很滿意的。
冇辦法,上一世的林峰可是長得稀鬆平常,一百六的身高,一百六的體重,著實有些太普通了。
冇想到,重活一世,竟然還選了一副不錯的皮囊。
看到一家名為新世界的豪華酒店,林峰想都冇想就走了進去。
為了這次上海之行,他和陳大頭都是有一套完整身份的。
隻要不被人出賣,根本不怕被檢查。
躺在舒適的大浴缸裡,林峰舒服的差點呻吟出聲。
一天五塊錢房費,果然是物有所值。
第二天一早,林峰是被服務員的敲門聲吵醒的。
拿起床頭手錶一看,原來已經九點鐘了。
“先生,您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您看是現在送進來還是等一會再送?”
一個服務員客氣的躬身問好。
早上九點鐘叫醒自己,是林峰昨晚就吩咐好的。
“現在就送過來吧,我這就洗漱!”
吩咐一聲,林峰轉身開始洗澡收拾。
服務員將早餐送過來的時候,林峰剛剛收拾完畢。
“我剛從金陵過來,你和我說一說這大上海的事情,比如有什麼新鮮事,比如什麼人是不能招惹的,你就隨便說,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林峰直接拿出五塊法幣放在桌子上,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讓服務員給自己講講需要注意的事情。
看到整整五塊錢,服務員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好的先生,我在上海好幾年了……”
林峰吃完早餐,又拿起一張申報繼續翻著,而服務員除了喝了兩次水,就一直嘰裡呱啦的說著東南西北的事情。
一直到領班進來喊,林峰才讓他出去。
放下手中的報紙,林峰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在報紙上看到一個人——姚俊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