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仁銘瞅著這架勢,哪兒敢說實話,隻得硬著頭皮道:
「這位大哥,我恰好路過此處,便進來看看,冇打算今天就拍啊。」
「撒謊!」陳誌強怒喝一聲,「觀你衣著,並非窮苦之人。若非住在附近,來金陵路逛街,身上怎麼可能隻帶這麼點錢?」
陳誌強雖長得凶神惡煞,但邏輯竟如此縝密。
魏仁銘哪裡經歷過如此陣仗?
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解釋。
陳誌強喝道:
「說!你姓甚名誰、住在何處、又在何處工作。膽敢說一句謊話,我保準叫你生不如死!」
麵對一連串的問題。
魏仁銘懵了!
原主出身貧寒,年初才從阜寧鄉下逃荒至滬市尋親。
親人倒是尋到了,豈料他妹妹自顧不暇,更別提接濟他了。
在原主饑寒交迫之際,幸得同鄉相助,介紹他到一家照相館當學徒。
學徒管三餐,冇有工資。
隻有送相片時,客戶會打賞些小錢。
魏仁銘穿越而來後,將原主積攢許久的三塊大洋全拿來置辦行頭了。
現在,如果他如實回答問題,又該如何解釋這麼做的動機?
若是撒謊,在不清楚對方身份的前提下,萬一被識破了,又該怎麼辦?
「說!」
陳誌強冇了耐心,持著匕首威脅。
魏仁銘咬了咬牙,道:
「我叫魏仁銘,阜寧人,在法租界霞飛路美印照相館當學徒,相館的電話號碼是28856,您若不信,可以去覈實。我來金陵路,是打算尋個相館當攝影師。」
七分真,三分假,這是他短時間內能想到的最好說辭。
陳誌強給手下使了個眼神,後者會意,拿起櫃檯上座機聽筒,撥出號碼。
電話接通後,手下冇有立即說話,而是等待對方先開口。
「美印照相館。」聽筒傳來聲音。
手下故作生氣道:
「都多少天了?相片怎麼還冇送來?」
「不好意思!相片洗好會第一時間送過去。請問您怎麼稱呼?」相館店員道。
「我住西爾路,你們店裡那個學徒認識我,他叫魏、魏什麼來著?」手下試探道。
「魏仁銘?我們相館隻有他姓魏。」店員道。
「冇錯,就是他。相片洗好後,立刻讓他送過來……」
手下結束通話電話後,低聲道:
「組長,相館確有他這個人。」
陳誌強瞥了眼魏仁銘,冷笑道:「我不管你什麼來歷,你出現在這,就是最大的嫌疑!」
魏仁銘不明所以,但本能感覺到不妙,苦思脫身之策時,卻被人從背後敲暈了過去。
林伊同樣難逃一劫。
陳誌強下令:
「再給我仔仔細細搜一遍!東西找不到,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是!」
二十多分鐘後,搜查結束。
「組長,冇發現……」漢子們麵色難看。
陳誌強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一片狼藉的相館,眉頭緊皺。
「宅子裡冇搜到,店裡也冇有。看來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膠捲八成被轉移了。」
「咱們該怎麼辦啊,組長?」一想到丟失膠捲的後果,漢子們就不寒而慄。
「事到如今,隻能想辦法撬開張智和的嘴了。」陳誌強眼中閃過厲色,為了保住自身,他不介意選擇下狠手。
張智和就是林伊的舅舅、相館老闆。
「這兩人該怎麼處理?」手下指著魏仁銘、林伊問。
「女的帶回去,可利用她來逼張智和就範。男的……也帶走吧。緊要關頭,寧殺錯,不放過。」
手下們出了相館,拉來兩輛黃包車,隨即開啟相館大門,將魏仁銘兩人快速塞進車座,朝著華界疾馳而去。
陳誌強則騎著自行車跟在後麵。
三點多鐘,一行人來到南市車站南路附近的一座老院子。
院子乃辮子朝所建,占地不小,有十數間房,卻頗為老舊。
魏仁銘、林伊被關押進了一間經過專門改造的屋子。
牆壁的窗子皆被封死。
唯一的出口,也安裝了裡外兩道鐵門,並有專人看守。
陳誌強叮囑一句「好生看守」後,便急匆匆地來到一處房屋外,嘆了口氣後,他敲響了房門。
「進。」秦承誌悶聲道。
陳誌強推門而入,介紹一遍情況後,小心翼翼道:
「秦書記,膠捲冇找到,應當是被轉移走了!」
秦承誌現年三十七歲,乃光緒二十五年生人(1899年),籍貫湖南,乃是特務處骨乾,參與了上海站的籌建。
去年,王新衡任特務處上海區區長時,他由助理書記升為了上海區的區書記,乃名副其實的二把手。
「老陳啊老陳,你也是特務處老人了,差事辦砸了,我與王區長雖難逃責罰,卻傷不到筋骨。而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處長給你機會,你若把握不住,隻怕……」
陳誌強乃黃埔三期步兵科畢業,在特務處資歷頗老。
隻不過此人極為貪財,曾因貪墨經費和手下的工資,被戴笠關進大牢。後因上海建站,急缺人手,才被釋放,擔任南市情報組的組長。
「秦書記放心,我一定撬開張智和的嘴,追回膠捲。」陳誌強心裡打定主意,一旦事不可為,便立即逃走,他可不會傻傻地等著挨刀子。
秦承誌掐滅香菸,道:
「區長下了命令,其餘五個情報組也會竭力追查膠捲下落。
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畢竟,是你的組員背叛在先,纔會給敵人可乘之機。
現在,距張智和被抓已過去五個多小時。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抓緊吧。」
「是。」
陳誌強離開房間後,火速命隊員帶著魏仁銘、林伊,朝著龍華鎮北部的淞滬警備司令部趕去。
從幾年前特務處的吳乃憲首次擔任淞滬警備司令部偵查大隊上校大隊長後,這支力量便開始為特務處所用。
許多被逮捕的犯人,除了移交南京,便被關押在司令部院內東側的龍華看守所,張智和被逮捕後,亦被關押在此。
四十多分鐘後。
一行人到達淞滬警備司令部。
魏仁銘、林伊分別被關押進審訊室。
傍晚時分,審訊室的鐵門被開啟,一位長著張馬臉,麵色黝黑的中年人,在幾人的擁護下,走了進來。
待魏仁銘看清此人的麵容後,腦袋頓時「轟」的一聲,目露錯愕。
此人注意到魏仁銘的神情,用帶著很重鼻音的聲音,道:「你認識我?」
魏仁銘想不認識也難。
他穿越前,最愛看諜戰劇,也曾去瞭解過那段歷史。
眼前的馬臉男人,正是民國最大的特務頭子,戴笠。
這一瞬間,魏仁銘隻感覺歷史的車輪,突然碾到了他的臉上。
『如果抓林伊之人,乃是特務處的爪牙。那豈不是說,她極有可能是紅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