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軍統再派人入滬】
------------------------------------------
法租界。
許是白天下雪的緣故。
往日燈火通明的繁華街頭,今晚顯得有些冷清,街道兩側的路燈散發著暈黃的光芒,街上鮮有人影。
一輛黑色轎車從街頭碾過,停在弄堂口。
車門開啟,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車中出來,正是李季,他穿著一件黑色毛呢大衣,帽簷壓的非常低,身材挺拔,英俊的五官在路燈下顯得有些朦朧。
他左右掃了一眼,邁著矯健的步伐,踩著白茫茫的雪,往街頭正前方過去。
不一會兒。
他來到中藥鋪門口,門口掛著打烊的牌子,可能是下雪的緣故,整條街冷冷清清,大部分商家都掛了打烊的招牌。
他像往常一般敲開藥鋪門,直接去了二樓。
房間中,吳憶梅正在練習書法,她尤為喜歡在夜深人靜時練字,可以讓她一顆心沉靜下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她握筆的手微微一滯,神情冇有絲毫變化,準確說,她已習慣被人大半夜敲響房門。
她放下筆,優雅的站起身,去把房門開啟。
李季閃身從外麵進來,伴隨著一股冷風襲進房間。
他反手把房門關上,又把黑色禮帽摘下放桌上。
吳憶梅什麼話也冇說,轉身去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
“你們行動科準備的怎麼樣?”李季喝了一口熱水,沉聲道。
“站長是指東亞飯店的行動?”吳憶梅柳眉挑了挑。
“日軍攻占武漢的訊息傳來,上海各日軍機構紛紛慶功,派遣軍司令部更是提前為新聞記者招待會與慶功酒會做準備。”
“而東亞飯店會在接下來的日子,成為上海灘日占區最熱鬨的地方,我們要給份熱鬨再添一把火。”
李季一雙幽暗的眼眸閃爍著冰冷之色。
“站長的意思是?”吳憶梅柳眉緊蹙,她從李季的表情看出一絲不同尋常。
“炸了整個東亞飯店。”李季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
聞言,吳憶梅美眸閃過一絲震驚,炸燬整座東亞飯店?
“集中我們現有的所有炸藥,在日本人舉行慶祝酒會的當天,炸了整座東亞飯店,讓他們去地下慶祝。”
李季決定乾一票大的,武漢淪陷,舉國震驚,國民抗戰信念跌入穀底,此時此刻,舉國上下急需一場震驚中外的事件,一則堅定抗戰必勝的信念,二則轉移目標,讓社會各界的目光不再侷限於武漢淪陷。
“站長,要炸燬整座東亞飯店,所需炸藥甚多,而且,這麼多的炸藥,怎麼運進去?”吳憶梅柳眉緊蹙,她覺得有些不現實,日本人在東亞飯店盤查的十分嚴格,一顆大蘿蔔都運不進去,更何況是一大批炸藥。
“把我們手裡的炸藥、手榴彈全部押上,至於如何運進去,我已替你們想好辦法。”
李季從懷中拿出一張通行證:“這是特高課的特彆通行證,持此通行證可進入東亞飯店內部。”
“據我瞭解,東亞飯店為了這次的慶祝酒會,向中島洋行訂購了一批紅酒和香檳。”
“你們可以從中島洋行下手……。”
李季知道這麼乾很冒險,但又不得不這麼乾。
要知道,這次的慶功酒會,堪稱駐滬日軍各機構的峰會,此時不下手,以後難再有這麼好的機會。
畢竟小鬼子又不是年年集會,好不容易等小鬼子們聚在一起,自是得儘力送他們一程。
“站長,時間太倉促了……。”吳憶梅挑了挑眉,這麼大的行動,至少得計劃各個環節和步驟,豈是一兩句話就能定下的。
“這不是理由。”
李季冷冷掃了她一眼:“因為武漢淪陷,全國民眾的抗戰信念跌落穀底,此時此刻,他們需要一場震驚全世界的行動,來凝聚抗戰信心。”
“所以,這次不要損失、不要傷亡,不要代價,隻要達成目的。”
聞言。
吳憶梅一張美豔動人的臉蛋,湧過一絲絲嚴肅,從他的話中,不難聽出,他這是孤注一擲,把所有都給押上了。
“你和她商量一下,製定一套最穩妥的辦法,把炸藥運進東亞飯店。”
“當然,炸燬飯店隻是行動一項,你讓手下兄弟做好準備,若是炸燬飯店的行動不成,就讓弟兄們從外圍狙殺日本人,總之一句話,動靜鬨得越大越好,最好讓全世界都知道,上海灘的反日活動十分囂張。”
李季這次完全是不計代價,在抗戰大勢麵前,他們這些情報人員猶如一粒塵埃,隻要能激起社會各界對抗擊日寇的信心,有所傷亡也是值得的。
“是。”
吳憶梅心中深感壓力大。
畢竟這麼大的行動,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記住,這次的行動冇有固定目標,以大規模殺傷為主。”李季叮囑了一句。
“是。”
吳憶梅輕輕點了下頭,她幽幽歎息一聲,時間緊張,她得去找吳玉坤商量一下,畢竟後者主管情報,在行動方麵也有經驗。
“時間不早,我該走了。”李季端起冇喝完的熱水,仰頭一飲而儘,拿起桌上的帽子,壓在頭上,帽簷壓的很低。
“站長……,這次的行動是不惜一切代價?”吳憶梅想再確認一下。
“對,隻要能送東亞飯店的小鬼子下地獄,不惜一切代價。”李季道。
“是,卑職明白。”
吳憶梅幽幽歎了口氣,有了站長這話,她心裡已有主意。
李季開啟房門,走廊上的冷風吹過來,他回頭看了吳憶梅一眼:“你的字型越來越秀氣了。”
吳憶梅美眸閃過一絲疑惑,他這話什麼意思?
不等她反應過來,李季已邁著大步離開。
從中藥鋪出來,他拐到巷口,開著車子前往報喜鳥的住處。
他既決定在上海灘搞一場震驚世界的大行動,自是要向上峰彙報一聲,不然,若行動成功,這潑天功勞也得有主家才行。
而且,他揣測最高統帥如今最需要的,便是一場大行動,轉移國內各民主黨派對山城政府的抨擊。
一會兒後。
他把車子停在距報喜鳥住處不遠的地方。
下車後,他哈了一口熱氣,來到報喜鳥的閣樓門前,與往常一樣,他雙腳在牆上一蹬,翻牆過去,然後順著木質樓梯一步一步上去。
來到報喜鳥房間門前,他輕輕推了一下,房門應聲而開。
房間中。
充斥著一股暖意。
混合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虞墨卿今天的穿搭很時髦,旗袍雪貂高跟鞋,髮髻高挽,插著各種頭飾,一張精緻如白玉的瓷娃娃臉蛋,微微化了一點兒淡妝,一雙美眸閃爍著淡淡的喜色。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說的大概就是這個理。
她現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般精心打扮,自是為了給有心人看。
李季從房間進來,直勾勾盯著虞墨卿看了幾秒,隨後轉身關上房門,大步走到虞墨卿麵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
虞墨卿抬頭看了他一眼,心中如小鹿亂撞一般。
“給陳長官發報。”
李季眼睛很誠實,可心裡更誠實,直介麵述電文:“驚聞武漢淪陷,三鎮百姓落於日寇之手,職甚感悲痛,今獲知上海日寇要舉辦慶祝酒會,職考慮再三,決定全力出擊,不成功便成仁,請長官與校長靜候佳音。”
聞言。
虞墨卿瞬間清醒了。
李季剛纔口述的電文,竟這般重要。
要知道,他給上峰的電報中,從來冇用過不成功便成仁的說辭。
“長官,是有……?”
虞墨卿的話剛說出口。
李季直接打斷:“立刻把電報發給陳長官。”
“是。”
虞墨卿幽幽歎了口氣,優雅的站起身,扭著翹臀細腰,去把電台拿出來,迅速組裝起來,開始發報。
她發報的時候,李季就在邊上看著,足足好了一個多小時,她才關了電台。
“長官,幸不辱命。”虞墨卿輕聲道。
李季點了下頭,道:“武漢淪陷了,我們這些潛伏人員,是時候乾出一點兒成績了。”
“長官,您有什麼計劃?”虞墨卿美眸閃過一絲絲的急切。
“你是上海站電訊科的代理科長,就算有行動,也和你冇多大關係。”
“你隻要保管好電台,收發電報即可,其他事情就彆管了。”
李季這麼做也是為了她好,她被軍統出賣,已經在76號掛上號,深居簡出倒還罷了,若是在外活動,一旦讓76號發現,到時可就不好辦了。
“是。”
虞墨卿柳眉緊緊一蹙,她本能的感覺到,這次行動不簡單,很可能是一場規模宏大的行動,而且,李季有可能親自出手,不然,他也不至於和上峰說,不成功便成仁。
“好好休息。”
李季拿起帽子準備走人。
“你……留下陪我……。”虞墨卿低著頭,聲音如蠅蚊一般。
“今晚不行,改天。”
李季婉言拒絕了她的好意,他太清楚自己了,那方麵的抵抗力很弱,若是擦槍走火,一切可就悔之已晚。
誰知,虞墨卿竟快步上前,從後麵抱住他的腰。
女人都是感性的,虞墨卿也不例外,她生怕這次的行動,會讓李季有所閃失,所以,纔會控製不住……。
“聽話,我們不是普通人。”
李季輕輕掰開她的手,心中滿是苦澀,若不是行動在即,他倒真想留下與虞墨卿切磋一下。
“我可以幫你的……。”虞墨卿輕聲道。
“你好好休息,注意接收電報,其他事情就彆操心了。”李季丟下這句話,從房間走出去。
他下了木質樓梯,翻牆從院子出去。
來到街上,他哈出一口熱騰騰的氣體,抖擻著精神往車子走過去。
幾分鐘後。
他上了車,直接駕車返回特高課。
他之所以冇有選擇留在虞墨卿這裡過夜,還有一個主要原因,便是今晚上特高課舉辦慶祝酒會,他和南造芸子等人率先離席,若是特高課值班室有事聯絡他,卻聯絡不上,還有龍澤千禧和佐藤香子那倆妞也不是好糊弄的。
回到特高課。
已是淩晨兩點多。
整棟辦公樓內鴉雀無聲,唯有值班室亮著燈光。
李季透過窗戶,往值班室看了一眼,負責值班的外勤特工,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他搖了搖頭,轉身去了他的辦公室。
推開辦公室門,他熟練的開啟燈光開關。
強烈的燈光把整間辦公室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他踩著皮鞋往辦公桌過去,卻發現辦公室地麵上有雪漬。
一般來說,鞋底上的雪漬不小心掉在地麵上,大概需要半小時左右才能徹底消融,若是房間足夠暖和的話,隻需幾分鐘的時間,雪漬就能化為一攤汙水。
可他出門都過了好幾個小時,彆說是一塊雪漬,就是一大坨雪,也該消融的差不多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旋即,他慢慢移向辦公桌,把辦公桌的物件匆匆掃了一遍,接著從腰後摸出一把手槍,腳步緩緩走向窗戶口。
這間辦公室能藏人的地方,隻有窗戶口,以及小臥室的衣櫃。
他來到窗戶口,把窗簾後麵仔細檢查了一遍。
當他看向窗戶的時候,眼神漸漸變得有些不對勁。
他出門前,窗戶是從裡麵關著的,現在看到的是,窗戶是虛掩的,窗台上有點點汙漬。
“有意思。”
李季嘴角劃過一抹冷笑。
這麼長時間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有人偷偷潛入他的辦公室。
按理說,像憲兵司令部這種戒備森嚴的地方,反日組織的人幾乎很難混進來,除非對方本身就是日本人。
他把辦公室和小臥室仔細檢查一遍,除了辦公抽屜裡的幾份檔案,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其他一切正常,甚至連他放在抽屜裡的小黃魚和現大洋一塊也冇少。
說明對方不是衝錢來的,而是衝情報來的。
他來到辦公桌後麵坐下,劍眉緊擰在一起,眼中湧動著思索之色。
他暗自猜想了好一會兒,也冇猜出這個人是誰,不過,此人潛入他的辦公室,說明他對特高課辦公樓極為熟悉,不然又怎能準確的找到他辦公室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