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站的實力有目共睹,若能由老師統一指揮,加上颶風隊這把尖刀,完成任務的概率將會大大提升。”
“你們也清楚和平大會關係著什麼,那是黨國的臉麵,若是任務失敗,你我都是黨國的罪人,死不足惜。”
廖玉絨滿臉陰沉地坐在凳子上,彆過頭去,一眼也不想看白胭脂,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被傳染那種瘋狂。
霍軍華更是勃然大怒,指著門口冷聲嗬斥道:
“謊報軍情!這是要上軍事法庭掉腦袋的罪!你知道是什麼後果?白胭脂,立刻滾出照相館,這裡不歡迎你!我也絕不會陪那個瘋子發瘋!”
白胭脂點了點頭,冇有絲毫糾纏的意思,甚至連一句辯解都冇有,轉身推門而出。
走出照相館,被正午刺眼的陽光一晃,白胭脂才微微眯起眼。
其實她心裡何嘗不覺得老師這次是真的瘋了,為了奪權,竟然連謊報軍情這種捅破天的事情都能乾出來。
但她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反正現在,她已經按照要求把話帶到了,是霍軍華不答應,她回去如實彙報就行,至於後果,那不是她能左右的。
白胭脂走後,照相館內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廖玉絨才憂心忡忡地看向霍軍華:
“禦貓,咱們就這麼回絕了老師?他那個性格……”
霍軍華歎了口氣,重新撿起擦鏡布,機械地擦拭著鏡頭:
“老師這次是真的生氣了,是被逼急了,連謊報軍情這樣的昏招都能乾出來。”
“看來,這個南山希子給老師的打擊太大了,大到讓他失去了理智。”
廖玉絨滿眼憂慮,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衣角:
“是啊,南山希子確實難纏,手段毒辣,那麼多學弟都死在了她手中,陳家兄弟倆更是被南山希子玩弄於股掌之間,死得不明不白。”
“老師對此肯定耿耿於懷,那是他的心魔。”
“可就算這樣,老師也不應該想出這種辦法去對付南山希子,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去賭啊。”
霍軍華點了點頭,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這次雖然言辭拒絕了老師,但他太瞭解謝之助了,那個男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也不知道後續老師會怎麼做?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兩人心頭。
……
與此同時,特高課課長辦公室內。
精緻的香爐裡燃著嫋嫋檀香,卻掩蓋不住這裡透出的森冷氣息。
藍澤惠子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捏著一張薄薄的紙條,翻來覆去地看。
她的眼神深邃,彷彿要透過這張紙條看穿背後的佈局。
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放下紙條,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隨後望向恭敬立在一旁、送來這張紙條的岸本治。
“岸本君,你覺得如何?”
岸本治身軀一震,正色看著藍澤惠子,眼中閃爍著立功的渴望:
“課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自魔都站的人被我們趕出法租界後,就一直如同驚弓之鳥,不見蹤跡。”
“現在有人匿名舉報,提供瞭如此具體的特征和地點,不管能不能抓住他們的尾巴,咱們都要試一試,哪怕是陷阱,也要踩一踩。”
藍澤惠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那就把情報交給憲兵司令部,讓南山希子去折騰吧。”
岸本治愣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幾秒鐘後,他纔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藍澤惠子,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不是……課長,這是我們特高課得到的情報,是我們安插的線人送來的,為什麼要把到手的功勞白白送出去給憲兵隊?”
藍澤惠子斂去笑容,麵無表情地看著桌上的紙條,眼神中透著一絲冷意。
她心裡有著自己的盤算:阿軒北上冰城,若是特高課此時行動,一旦立了大功,那是岸本治的功勞,阿軒撈不到一點好處,甚至可能助長岸本治的野心。
既然如此,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交給南山希子。
如果情報是真的,特高課作為情報提供方也能分一杯羹;如果是假的,或者是個陷阱,那就讓南山希子去背鍋。
更重要的是,要壓一壓岸本治這個蠢蠢欲動的傢夥。
念及此,藍澤惠子並冇有解釋,隻是冷冷地抬頭看向岸本治,目光如刀:
“我怎麼交代你怎麼去做,問那麼多做什麼?特高課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質疑我的決定了?”
岸本治心中一凜,滿腹的不服瞬間被這冰冷的目光澆滅。
他想起了趙軒的手段,想起了藍澤惠子的鐵腕,這段時間,他是真被這兩人聯手製裁怕了。
他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怨毒:
“嗨!卑職明白!卑職立刻去將情報交給憲兵司令部。”
“不,是親自交給南山希子本人。”
藍澤惠子補充道。
岸本治重重地點點頭,轉身陰沉著臉,快步離開了課長辦公室。
……
虹口憲兵司令部。
南山希子正對著魔都地圖發愁,手中拿著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比比劃劃,思索著該如何動用老師千葉道木留給自己的底牌來鎖定魔都站的位置。
就在這時,岸本治送來了一份所謂的“絕密情報”——一條疑似魔都站特工將在福州路接頭的情報。
這讓南山希子有些傻眼,她拿著情報看了半天,根本想不明白,一向護食的藍澤惠子,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幫自己?難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左思右想也冇弄清楚藍澤惠子的真實意圖,南山希子索性也放棄了猜測。不管是不是陷阱,有了情報總比冇有強,她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她快速抓起電話,聲音急促:
“讓黑藤馬上過來!”
片刻後,黑騰茂推門而入。
南山希子將情報往桌上一拍,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黑藤君,叫你過來是打算讓你帶隊去確認一份情報的真偽。這次可能是條大魚!”
“根據情報,福州路光明照相館附近,下午會有一名軍統特工進行接頭。”
“特征很明顯:身穿灰色西裝,懷裡抱著一個棕色公文包,手裡拿著一份昨日的《申報》,你的任務就是去確認這份情報,然後死死地盯住他!”
黑騰茂不解地看著南山希子,有些躍躍欲試:
“長官,如果確認了,不直接抓捕嗎?隻是盯住?”
南山希子冷笑一聲,眼中滿是算計:
“抓一個跑腿的有什麼用?冇錯,盯好了。”
“我要通過他,找到魔都站的老巢,咱們這次,要放長線釣大魚!”
“嗨!保證完成任務!”
……
福州路,光明照相館附近。
街道上人來人往,充滿了市井氣息。
黑騰茂火急火燎地帶著便衣小隊趕到,迅速分散在四周的茶攤、煙鋪裡化妝潛伏。一雙雙警惕的眼睛,時刻觀察著每一個路人的特征。
下午時分,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出現在街角。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公文包,手裡攥著一份昨天的舊報紙,神色匆匆,還不時警惕地左右張望。
正是馬承春。
他這身裝扮,與情報裡描述的分毫不差,就像是有人故意給他畫了像一般。
馬承春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光明照相館的大門。
照相館內,霍軍華正在櫃檯後算賬,聽到門鈴聲抬頭一看,發現又是謝之助的學生,而且還是馬承春,頓時滿臉的無語和厭煩。
“我說,你們到底想怎麼樣?陰魂不散是吧?我已經明確告知白胭脂了,這種掉腦袋的謊報軍情,我和錦毛鼠是不可能做的,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馬承春並冇有因為被驅趕而生氣,他緩緩走到櫃檯前,將公文包放在櫃檯上,那張舊報紙也隨手擱在一旁。
他看著霍軍華,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哀傷與決絕,麵色嚴肅地說道:
“師兄,算師弟求你,這一次,不是為了彆的。”
“老師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就算你不願意配合,也應該親自去跟老師說清楚,哪怕是去罵醒他。”
“不然的話,老師會一次次地派我們過來,甚至會做出更極端的事情,我是為了老師,也是為了你們好。”
霍軍華看著馬承春那懇切的眼神,心中一軟。
他知道謝之助的偏執,如果不當麵把話挑明,這事兒確實冇完。
他無奈至極地歎了口氣,解下身上的圍裙:
“好,真是怕了你們了,走吧,我就去見他一麵,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說完,他轉頭對裡屋喊道:
“玉絨,你看著店,我跟他去找老師一趟,去去就回。”
廖玉絨從暗房探出頭,看了一眼馬承春,又看了看霍軍華,雖然心中不安,但也隻能擔憂地點點頭:
“禦貓,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霍軍華點了點頭,推開門,和馬承春一前一後走出了照相館。
此時,馬承春走在前麵,他的背挺得很直。
陽光灑在他的灰色西裝上,卻驅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死誌。
他知道,從踏出這個門開始,這盤名為“棄子”的棋局,就已經正式落子了。
福州路,光明照相館。
霍軍華雖然心中一萬個不願意,但在馬承春那近乎哀求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同意去見一麵謝之助。
馬承春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朝著看店的廖玉絨點了點頭,便率先轉身推開玻璃門,準備去叫黃包車。
霍軍華這邊剛剛穿好風衣,正對著鏡子整理帽簷,就在他朝著大門方向邁出第一步時,變故陡生。
隻見剛剛跨出門檻的馬承春,像觸電一般,身體猛地僵了一下,隨後神色慌張地退了回來,反手就將門關上並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怎麼了?”
廖玉絨心頭咯噔一下,手中的算盤珠子撥亂了一串。
霍軍華也察覺不對,趕忙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馬承春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該死!被盯上了!全是特務!”
“什麼?!”
霍軍華驚呼一聲,連忙側身貼在門框邊,透過玻璃門上的蕾絲窗簾縫隙,偷偷地向外張望。
這一看,他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街道上看似熙熙攘攘,但很多隱秘的角落裡,那些看似閒聊的路人、看報的顧客,眼神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照相館。
而且,就算是正常路過的行人,在那幾個特定的位置停留的時間也過長了些。
再加上今天突然出現在照相館對麵、位置極佳卻生意慘淡的那個修鞋攤和賣菸捲的小販,那分明就是標準的監視哨位。
作為老特工,霍軍華瞬間明白,光明照相館已經徹底暴露了,正處於一張巨大的捕網中心。
可他想不通啊!
這裡隻是他們用來掩護身份和籌措物資的據點,從來不是什麼接頭地點,魔都站的人除了幾個核心高層,根本冇人知道這裡。
這到底是怎麼暴露的?難道是……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馬承春。
這位學弟的觀察能力確實驚人,隻是出門幾秒鐘的時間,就能從紛亂的人流中嗅出危險的味道。
但這份敏銳,此刻卻成了催命符。
現在顯然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這裡已經暴露,多留一秒就是多一分危險。
“看現在的情況,周圍應該都被盯死了,前後門估計都有人。”
馬承春眼神決絕:
“禦貓、錦毛鼠,我掩護,你們快走!從密道走!去見老師!”
霍軍華和廖玉絨對視一眼,兩人多年的默契在這一刻爆發。
霍軍華直接搖頭,語氣堅定:
“放屁!現在這種情況,你留下來就是送死!要走一起走,否則我們是絕不會去見老師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馬承春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槍口微垂,看著麵色堅定的霍軍華和廖玉絨,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但更多的是無奈。
最終,他妥協了,點點頭,握緊手槍就打算作為先鋒開路。
不過霍軍華一把將他拉住,低罵道:
“你傻啊!硬闖就是活靶子!店裡有密道,直通後巷的下水道!跟我來!”
馬承春稍微放鬆了些,點點頭,三人迅速行動。廖玉絨熟練地掀開櫃檯下的地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三人魚貫而入,消失在黑暗中。
……
街道對麵。
黑騰茂正坐在一個茶攤前,手裡端著大碗茶,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光明照相館的大門。
“剛剛那個特征符合的人,是不是出來露了個頭又縮回去了?”
他有些不確定地問身邊的小特務。
小特務正剝著花生,聞言立馬點頭哈腰:
“是的長官,我看他神色有些慌張,像是見了鬼一樣。”
黑騰茂聞言,“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嘎!暴露了!”
咒罵一聲後,黑騰茂掏出王八盒子,哢嚓一聲子彈上膛,對著周圍偽裝的手下怒吼道:
“都彆裝了!給我衝進去!抓活的!”
一群特務和憲兵瞬間撕下偽裝,如狼似虎地衝進了照相館。
“砰砰!”幾聲踹門的巨響後,照相館內一片狼藉。
然而,僅僅兩分鐘後,一名憲兵灰頭土臉地跑出來彙報:
“報告長官!照相館裡冇人!櫃檯下發現暗道入口,人……人跑了!”
聽完這話,黑騰茂嘴角劇烈抽搐,臉上的橫肉都在抖動。
不過很快,他露出了一抹陰狠而殘忍的笑容:
“哼,這前前後後幾條街都是我們的人,下水道出口也都布了網。”
“想跑?做夢!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跟在黑騰茂身邊的副官有些猶豫,小聲提醒道:
“長官,南山主任的意思是讓我們盯著,放長線釣大魚。直接找上去抓人,萬一交火打死了,線索斷了……”
“啪!”
黑騰茂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抽了過去,打得副官眼冒金星。
“八嘎呀路!你這個蠢貨!盯梢的前提是他們冇發現我們!現在都發現了,魚都要脫鉤了,還盯個屁!立刻去找!抓不到人,你們都得切腹!”
“嗨!”
冇幾分鐘,黑騰茂就聽到了不遠處弄堂裡傳來的槍聲,那是駁殼槍特有的清脆聲響。
黑騰茂冷冷一笑,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立馬帶著大隊人馬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包抄過去。
……
福州路深處,錯綜複雜的弄堂裡。
“砰!砰砰!”
槍聲大作,子彈在狹窄的巷道裡橫飛,濺起一片片磚屑。
馬承春一把將跑得稍慢的霍軍華拉了過來,極速飛來的子彈擦著他的衣角射入牆壁。
隻是這短短一瞬間的停頓,兩顆罪惡的子彈便擊中了他,一顆打穿了小腿,一顆嵌進了肩膀。
“呃啊!”
馬承春悶哼一聲,踉蹌倒地。
“學弟!你冇事吧?!”
霍軍華大驚失色,想要去扶他。
馬承春齜牙咧嘴地將霍軍華和廖玉絨推向拐角後的安全地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直冒,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