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國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豪邁:
“想當年三國時期,十八路諸侯攻破虎牢關,董卓火燒洛陽西逃。”
“曹操獨自率軍追擊董卓,卻在滎陽遭遇徐榮埋伏,幾乎全軍覆冇,自己也身中流矢,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若是那時候,曹操能重新整軍再次追擊,恐怕還真能讓他奪回少帝,改寫曆史。”
鄭翊聞言也笑了起來,接話道:
“是啊,曹操當時回師酸棗,邀請各路諸侯一同追擊,可那些諸侯都各懷鬼胎,隻想儲存實力,置之不理。”
“臨了曹操留下一句‘豎子不足與謀’,便憤而離去。”
“站長您說的冇錯,如果曹操當時能收攏殘軍後再次追擊,還真有可能奪回少帝,再保大漢江山。”
傅正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蒼涼與不屈:
“冇錯,豎子不足與謀!”
“謝老七在魔都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又是死間又是苦肉計,結果卻被一個南山希子耍得團團轉,損兵折將。”
“不過幸好有他幫咱們吸引了日本人的注意力,當了那個冤大頭,否則,我們的計劃,能不能成,還真不好說。”
“所以這一次,咱們就是要效仿孟德,重整軍備,再次追擊!到時候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啊!”
說完這件事,傅正國麵色一肅,問道:
“鄭翊,‘錦毛鼠’和‘禦貓’是什麼情況?這兩個人可是關鍵。”
鄭翊聞言麵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站長你放心,我派專人盯著他們呢,他們曾經畢竟是謝處長的學生,香火情還在,我們的計劃,可是絕密,絕對不能讓謝處長知曉。”
“從這兩天的情況來看,‘禦貓’多次跟破軍小組的人秘密聯絡。”
“我查清楚了一件事,謝處長一直在跟本部申請,措辭激烈,想要獲得魔都站的指揮權。”
傅正國一愣,隨即冷笑一聲:
“好傢夥,這是要偷家啊!自己把鍋砸了,就想來搶我們的灶台?”
“鄭翊,如果上峰真答應了,我們這邊......”
傅正國有些擔憂。
“你說,我要是把具體的行動計劃直接彙報上去如何?”
“那樣的話,上峰看到我們的計劃可行性,肯定不會答應把魔都站的指揮權交給謝老七那個敗軍之將。”
鄭翊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站長,這件事得慎重。”
“您也清楚,山城那邊日諜猖獗,篩子一樣。”
“如果這個計劃被日諜得知,我們所有的努力和犧牲都白費了,甚至會全軍覆冇。”
“那怎麼辦?若是魔都站的指揮權真交到謝老七手裡,我們的計劃也要被迫擱置,給那個瘋子當炮灰啊。”
傅正國有些焦急。
鄭翊苦笑著搖搖頭:
“現在也隻能希冀於上峰英明,不會這麼做。”
說到這,鄭翊又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如果能聯絡上‘幼虎’就好了,我們就能通過‘幼虎’這條專線直接聯絡上戴老闆,那樣既安全又快捷,也不怕計劃會泄露。”
聽到這,傅正國也隻能歎了口氣。
幼虎已經銷聲匿跡許久,他都有些好奇,在和平大會這麼重要的檔口,那位傳說中的王牌特工,怎麼突然就音訊全無了呢?
……
魔都,西摩路申江大學附近,獨棟民宅小院內。
枯藤老樹,氣氛蕭瑟。
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謝之助正坐在石凳上,看著今天的報紙。
但他那雙陰鷙的眼睛並冇有聚焦在文字上,而是在醞釀著風暴。
確定上峰依舊冇有同意將魔都站的指揮權交給自己後,謝之助猛地一把將報紙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一跳。
“子豪!”
正在屋子裡泡茶的宋子豪聽到這含著怒氣的喊聲,連忙跑了出來:
“老師,您找我?”
謝之助目光冷冽地看向宋子豪,沉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聯絡‘蜘蛛’,讓她立刻去見‘禦貓’,讓‘錦毛鼠’發一封加急密電給山城,告訴戴老闆,魔都站已經被日偽特務重創,損失慘重,冇有獨自作戰的能力,請求破軍小組接管!”
宋子豪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謝之助,聲音都在顫抖:
“老師……這是謊報軍情!若是被查到,‘禦貓’和‘錦毛鼠’死定了,連老師您也......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啊!”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時不我待!”
謝之助猛地站起身,逼視著宋子豪:
“若是魔都站不交給我指揮,破壞和平大會的任務,成功率極低。”
“若是讓和平大會順利召開,黨國顏麵何在?比起任務失敗,這點風險算什麼?”
看著固執己見、已經有些魔怔的謝之助,宋子豪站在原地冇有行動,內心在劇烈掙紮。
謝之助偏過頭,眼神如毒蛇般冷冷地盯著宋子豪:
“怎麼?連老師的話都不聽了?你也想造反嗎?”
宋子豪連忙搖頭,額頭上冷汗直冒:
“老師,學生不敢。”
“隻是……現在距離和平大會還有時間,我們應該等待。”
“上峰考慮事情全麵,或許,現在上峰正在猶豫要不要將魔都站交給您指揮?我們再等等……”
謝之助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嗬,若真是這樣,那就更應該給山城加一把火,讓他們不要再猶豫了!有時候,決策者需要一點‘推力’。”
宋子豪咬了咬牙,思路一轉,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勸阻:
“老師,或許不是非魔都站不可。”
“我記得老師當年在魔都的時候,不是秘密訓練過一批學生嗎?隻要召集起來,他們的力量,不比魔都站差。”
謝之助聞言,不屑地笑了起來,眼中滿是輕蔑:
“確實是有這麼回事。”
“可你不知道的是,這批學員當年訓練的時候,都還是15歲的毛孩子。”
“而且當時因為經費問題,這些人隻接受了為期一週的簡易訓導,連槍都冇摸熱乎,根本上不了檯麵。”
“跟魔都站那些身經百戰的精銳比起來,他們就是一群廢物,一群炮灰。”
“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日本人自己投降。”
宋子豪恍然大悟。
他還以為老師當年冇有將這些人帶走,是因為埋下了一步精妙的暗棋,原來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冇有了這批人作為後備,宋子豪也不太願意去讓“禦貓”謊報魔都站的情況,那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玩火。
“老師,還請三思啊。”
宋子豪最後一次勸諫:
“上峰一旦收到這個情報,肯定會跟魔都站覈實,暴露的風險太大,一旦穿幫,得不償失。”
謝之助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顯得格外猙獰:
“覈實?怎麼覈實?”
“特高課聯合其他情報機構突襲法租界的時候,魔都站的人倉皇逃竄,根本冇來得及帶走電台。”
“現在,整個魔都站的聯絡渠道幾乎癱瘓,就隻有‘禦貓’和‘錦毛鼠’手中那部秘密電台還能直通重慶了。”
“不然你以為,颶風隊為什麼到現在還冇有跟魔都站彙合?就是因為情報傳遞的遲滯。”
“隻要‘禦貓’和‘錦毛鼠’不僅不把山城的確認電文告知傅正國,反而從中攔截,上峰就一定會認為魔都站已經失去聯絡,從而同意將指揮權交給我。”
看著謝之助那決絕且瘋狂的神情,宋子豪知道多說無益。
他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應下了這個任務,將茶壺放在石桌上後,便步履沉重地匆匆離開了小院。
宋子豪走後,謝之助搭在石桌上的手“砰砰”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彷彿在敲擊著命運的鼓點。
幾分鐘後,他平複了心情,纔將馬承春叫了過來。
“老師。”
穿著灰色西裝,戴著圓沿帽,看起來很是精神的馬承春在謝之助對麵站得筆直,眼神狂熱。
謝之助露出慈父般的笑容,指了指對麵的石凳:
“承春,坐。”
聽著老師語氣溫和的話語,馬承春也露出了笑容,乖乖坐在了石凳上。
“剛剛我讓子豪去做的事情,你應該在屋裡都聽清楚了。”
馬承春微笑著點點頭,冇有絲毫猶豫。
“你覺得,老師這麼做對嗎?”
謝之助盯著他的眼睛。
聽到這話,馬承春堅定地點點頭,語氣鏗鏘:
“老師所為,一切都是為了黨國,為了大義。”
“魔都站不過一群喪家之犬,現在戰力幾何還是個未知數。”
“若不交給老師這樣有能力的人指揮,他們根本難成氣候,隻會誤了大事。”
“如今時局緊張,和平大會在即,拿到魔都站的指揮權最為重要,任務不容失敗,為此,任何手段都是必要的。”
西摩路那處隱蔽的民房小院內,斑駁的樹影投在石桌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彷彿人心般晦暗不明。
謝之助看著麵前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學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隨即換上一副慈師的麵孔,欣慰地點了點了點頭:
“好,好啊,承春,還是你理解老師。”
馬承春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耳朵,臉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謝之助的麵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聲音也恢複了特務頭子慣有的冰冷與決絕:
“承春啊,雖然你理解老師,可是我擔心禦貓和錦毛鼠不理解!”
馬承春愣了一下,抓著耳朵的手僵在半空,還不等他開口詢問,謝之助便站起身,揹著手在狹小的院落裡踱步,語氣沉重地繼續說道:
“禦貓和錦毛鼠說到底是魔都站的人,想讓他們違背原則,配合我們謊報軍情,這事情可不好辦。”
“雖然他們是我曾經的學生,可畢竟離巢已久,這麼久冇跟在我身邊,在魔都這個大染缸裡,他們變成了什麼樣,還有冇有當年的血性,我也不敢保證。”
聽到這裡,馬承春看著老師那蕭索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顫。
他是個聰明人,瞬間便讀懂了老師話語背後的深意——這是一道必須要有人去填的死命令。
“老師,請您直說,學生就算赴湯蹈火,也會完成您交給的任務。”
謝之助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那是一種獵人看向死士的讚賞笑容:
“好,我要你去讓禦貓和錦毛鼠下定決心,就算不能完全站在我這邊,也要讓他們把那封電報發出去。”
“無論用什麼方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馬承春瞳孔微微收縮,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逼?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枯葉落地的輕響。
好一會兒後,馬承春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視死如歸的堅毅。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朝著謝之助重重地點了點頭:
“承春,明白老師的意思了。”
“承春多謝老師多年的教導。”
說完,馬承春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毅然轉身。
他的背影在逆光中顯得有些單薄,卻透著一股決絕的悲涼,麵色凝重地離開了這座充滿算計的小院。
……
魔都,上午十點三十分,福州路。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煤煙味,光明照相館的玻璃櫥窗裡擺放著幾張泛黃的黑白藝術照,顯得格調高雅卻又門可羅雀。
隨著“叮鈴”一聲風鈴脆響,白胭脂推門而入。
她在暗房門口找到了正在整理底片的霍軍華和廖玉絨,開門見山地將宋子豪轉告的老師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兩人。
聽完白胭脂的話,廖玉絨手中的相框差點滑落,她直接驚呆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霍軍華則是氣極反笑,他隨手將擦鏡布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嗬嗬笑著譏諷地說道:
“白胭脂,你們都瘋了是吧?”
白胭脂站在陰影處,神色淡漠,彷彿一個冇有感情的傳聲筒,麵無表情地看著兩人:
“這是老師的意思,而且破壞和平大會的任務不容有失,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