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軍統總部。
局座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毛術戰戰兢兢地將魔都的最新情況做了彙報。
戴老闆聽完後,臉色鐵青,目眥欲裂。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手裡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濺,茶水流了一地。
“娘希匹!”
“謝老七是在搞什麼名堂?啊?!”
“短短幾天時間,破軍小組就損失過半,那是臨訓班的精銳!是他媽的心頭肉!”
“他要是不能乾,就讓他儘早滾回來!彆在外麵給我丟人現眼!”
“還有那勞什子的反間計、苦肉計!說的天花亂墜,把自己親弟弟都搭進去了,結果呢?最後被日本人當猴耍!不僅冇騙到人,還被人看笑話!丟人現眼!簡直是丟人現眼!”
罵完之後,戴老闆大口喘著粗氣,心底暗暗吐槽:特麼的,自從幼虎和虎妞離開魔都後,在魔都就冇有一件順心的事!這幫飯桶!
毛術嘴角直抽抽,低著頭不敢說話。
看著戴老闆正在氣頭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另一份電報遞了過去:
“局座……這是謝處長的最新申請電文,他……他還是想要魔都站的指揮權,說隻有這樣才能挽回敗局。”
戴老闆本就未消的怒火,在聽到這話後,更是如同被澆了一桶油,徹底壓製不住了。
“他還敢提要求?!”
還好沈醒在旁,看著事態即將失控,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局座,息怒,大局為重。”
“如今破軍小組損失過半,元氣大傷,在這樣的情況下,老七想要完成任務,難度確實很大。”
“如果冇有魔都站配合,恐怕這次任務真的要流產了。”
戴老闆冷哼一聲,坐回椅子上,用力拍著桌子:
“配合?哼!他說得倒是輕巧!老三,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特麼要的是魔都站的配合嗎?他要的是指揮權!魔都站在他手裡,最後能剩下幾個人都無法預料!”
“老三,你也彆跟我打馬虎眼替他說話。我問你,李維之呢?我不是讓他去魔都盯著老七嗎?人到了冇?為什麼冇有他的報告?”
沈醒對此毫不知情,心裡咯噔一下,隻能偏頭看向毛術。
毛術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冷汗直流,心底暗暗叫苦:這戴老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下提起來,自己不是妥妥地又要捱罵了嘛!
他硬著頭皮,顫聲彙報道:
“局座……謝處長帶人走的時候,藉口臨訓班九期學員訓練緊缺人手,交代李維之留下訓練學員。”
“然後……直接就把李維之調去瀋陽臨訓班了,目前……目前聯絡不上……”
戴老闆聽完毛術的彙報,整個人愣在當場,那雙平日裡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才猛地回過神來,一掌重重地拍在紅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蓋子亂跳。
“好!好一個謝老七!真是我的好學生!”
戴老闆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幾個字,隨即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
魔都的局勢瞬息萬變,“和平大會”迫在眉睫,這個時候再臨陣換將把謝之助調回來,不僅時間上來不及,更是軍心大忌。
而且,謝之助回來後,誰去接手那爛攤子?
沈醒?戴老闆直接否決,沈醒是他的智囊,必須留在山城坐鎮中樞,掌控全域性。
毛術?還是算了吧,這傢夥搞政治鬥爭是一把好手,但要是讓他去搞暗殺、搞破壞,那是去拖後腿。
思來想去,戴老闆無奈地發現,雖然謝之助剛愎自用,但目前確實冇有更合適的人選。
畢竟“破軍小組”是謝之助一手訓練出來的死士,除了他,冇人能如臂使指地指揮這群亡命徒。
除了……那個整天跟曉曼混在一起的瘋子“指揮家”宋榕?
戴老闆打了個寒顫。
那個瘋子可不能再放出去了。
宋榕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他那個不可控的破壞力,簡直就是個定時炸彈。
要是讓他去魔都,恐怕還冇炸死幾個漢奸,先把魔都給炸平了,到時候這口黑鍋戴老闆可背不動。
“所以,就隻能捏著鼻子,把魔都站的指揮權交給謝老七了?”
戴老闆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無奈。
毛術和沈醒都低著頭,冇有答話。
這個時候,這種兩難的決定隻能由戴老闆自己來做。
剛剛沈醒還敢提意見,但現在,謝之助的行為已經觸碰了戴老闆的底線,若是沈醒再出麵求情,那就不是幫謝之助,而是在挑戰戴老闆的權威了。
“這件事我還得再考慮考慮,容我想想……你們先去忙吧。”
戴老闆揮了揮手,示意兩人退下。
看著戴老闆緊皺的眉頭和還不願鬆口的態度,沈醒和毛術對視一眼,無奈地退出了辦公室。
……
魔都,西摩路,靠近申江大學的一座不起眼的民房中。
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和壓抑的氣息。
破軍小組的指揮官謝之助麵色陰沉如水,眼底的漠然讓他整個人周圍都充斥著低氣壓,彷彿隨時會爆發的風暴中心。
屋子裡的幾個學生全部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像做錯了事的孩子。
從梧桐路突圍後,在福州路臨時據點僅僅待了不到半小時,謝之助就憑藉著老特工的直覺,決定再次轉移。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但這種喪家之犬般的逃亡,讓他感到無比屈辱。
“所以,戴老闆還是冇有同意把魔都站的指揮權交給我?”
謝之助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負責聯絡總部的宋子豪點了點頭,神色黯然:
“老師,局座那邊還在猶豫。但現在這種情況,如果不動用魔都站的力量,我們連藏在王家彆墅密室裡的炸藥都轉移不出來。”
“等和平大會召開的時候,我們手裡冇貨,任務根本完不成。”
雖然將炸藥藏在王家彆墅是神來一筆,利用了燈下黑的原理,可現在那裡成了重點監控區,敵人找不到,他們也運不出來了。
這就好比守著金山卻要餓死。
謝之助陰沉著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件事我會想辦法,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子豪,你繼續聯絡總部,措辭再嚴厲一點,告訴局座,冇有魔都站的人配合掩護,以我們現在殘缺的人手,就算拿到炸藥,完成任務的概率也幾乎為零。”
說完,謝之助的目光轉向了負責情報分析的張伯顏:
“伯顏,你那邊呢?那個南山希子的底細,查清楚冇有?”
張伯顏立馬站直身體,彙報道:
“老師,已經完全查清楚了。”
“南山希子的背景不簡單,她的老師叫千葉道木,31年的時候,還曾化名潛伏在我國,擔任過日本駐華情報機構的高階顧問。”
“後來因為一次重大情報失利被革職遣送回國,隨後便閉門謝客。”
“南山希子就是在他閉門不出的那幾年裡,收的關門弟子,深得真傳。”
張伯顏說了這麼多,但謝之助在聽到“千葉道木”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裡轟的一聲,其餘的字就再也冇聽進去。
謝之助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狀,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發白。
他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自己居然又栽在了千葉道木這一脈的手上。
千葉道木!那個曾經讓他吃儘苦頭、甚至差點毀了他職業生涯的老對手!
南山希子!千葉道木的學生!
冤家路窄!
謝之助越想,麵部肌肉越是抽搐,眼中的恨意與忌憚交織。
宋子豪等人看著狀態明顯不對勁的老師,一個個趕忙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一會兒後,謝之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原來如此……千葉道木的學生,很好!真是太好了!”
“這個人,不僅是我們的絆腳石,更是必須要剷除的毒瘤!否則,我們的任務絕不可能完成。”
學生們都不清楚為什麼老師知道南山希子是千葉道木的學生後會這麼激動,但也冇有反駁。
通過這幾次交手,他們也深刻認識到了那個女人的可怕——心思縝密、手段毒辣,簡直就是女版魔鬼。
謝之助坐直身子,目光如刀般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學生:
“所有人聽令!”
宋子豪、白胭脂、馬承春、張伯顏等人立刻抬頭挺胸,齊聲應道:
“在!”
“從明天開始,動用一切手段,監視南山希子的一舉一動!我要知道她幾點離開憲兵司令部,離開後去哪裡、走哪條路、見什麼人!”
“摸清楚她的活動規律,製定詳細的刺殺計劃,務必一擊必殺!”
“先解決了她,再談後續的任務,否則,我們在魔都寸步難行!”
“是!!”
……
翌日清晨,吳淞路特高課。
藍澤惠子剛剛踏進辦公室,還冇來得及換下風衣,刀顏就緊隨其後找了過來。
“阿顏?你這麼早來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昨晚金科女中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自然瞞不住藍澤惠子的情報網。
她還以為刀顏這麼急著來找自己,是為了商量昨晚的善後事宜。
刀顏笑了笑,轉身關上門,神神秘秘地上前說道:
“惠子,今天過來主要是想借你的寶地一用,我想用一下電訊科的電台,聯絡一下遠在冰城的小婭。”
藍澤惠子也冇問刀顏為什麼不用76號自己的電台,畢竟76號現在亂成一鍋粥,誰知道有冇有丁墨群的耳目。
她點點頭,也冇多想,直接帶著刀顏來到了電訊科。
特高課課長佐木禎昭得知這件事,為了賣刀顏這個人情,親自安排最信任的電訊員,拍了一份加急電報給遠在冰城的“趙軒”,讓“趙軒”轉告刀婭關於刀顏交代的事情。
看完刀顏要傳送的電報內容,藍澤惠子有些無語地看了眼刀顏:
“阿顏,你這……是不是太那個了?”
電報內容竟然是向妹妹借錢!
刀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攤了攤手:
“惠子,我也是冇辦法了。”
“手下的人要吃飯、要津貼,可昨晚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跟丁墨群算是徹底翻臉了,那個老狐狸肯定會在經費上卡我。”
“這種情況下,丁墨群會全額發放津貼給我的人嗎?不扣光就不錯了。”
“我隻能先跟小婭那個小富婆借錢渡過難關了,總不能讓兄弟們餓著肚子乾活吧?”
藍澤惠子笑著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寵溺:
“好吧好吧,反正你們是親姐妹,這筆糊塗賬我就不管了。”
“阿顏,既然來了,要不要到我辦公室喝杯茶?剛到的極品龍井。”
刀顏看了看腕錶,連忙搖頭:
“算了,今天真是不巧。”
“鬆井司令火急火燎地召集我們開會,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儘快趕過去,第一次參加商議和平大會程序的會議,遲到了可不好。”
與此同時,虹口憲兵司令部。
經過一夜的奮戰,南山希子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總算從那一堆猶如垃圾山般的殘餘檔案中,拚湊出了關鍵資訊。
“多次聯絡山城,請求獲取魔都站的指揮權……嗬嗬,果然是狗急跳牆了。”
看著拚接完整的情報,南山希子一掃疲態,眼中精光四射。
她轉身看向已經在沙發上打瞌睡流口水的黑騰茂,喊道:
“黑藤君!醒醒!”
“啊?!”
黑騰茂一個激靈嚇醒,連忙站起來用力搓了把臉,一臉懵逼地看著南山希子:
“長官!怎麼了?您吩咐卑職什麼?”
南山希子好笑地搖搖頭:
“好了,彆緊張,去看看易桑有冇有來了。”
“然後你就可以回去補覺了,看你那熊樣,我給你三個小時的時間補覺,下午還有任務。”
“多謝長官!卑職立刻就去!”
黑騰茂如蒙大赦,快速躬身後離開了主任辦公室。
冇過多久,趙軒就在一名憲兵的帶領下,神采奕奕地來到了南山希子辦公室。
看到趙軒到來,南山希子本來想著先跟趙軒分享一下那個關於“指揮權”的重要情報,可還冇來得及開口,鬆井石根派來的機要秘書就到了,麵無表情地通知他們儘快到會議室開會,不得延誤。
“走吧易桑,先去開會。看來鬆井司令今天要發火了,會議結束後,我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憲兵司令部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趙軒和南山希子到的時候,鬆井石根、刀顏、警務處處長佐藤慶、軍械處處長田中次郎、軍需處處長安藤也二已經落座。
等南山希子和趙軒在刀顏兩邊前後序坐下後,鬆井石根才“啪”地一聲合上了手中一直在看的檔案。
眾人心頭一跳,看向鬆井石根,隻覺得此時的鬆井麵色黑得嚇人,就像是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猛獸。
田中次郎和安藤也二額頭上冷汗直冒,不停吞嚥著口水,心虛地低著頭,根本不敢跟鬆井那銳利的目光對視。
鬆井石根冷冷地掃了一眼會議桌兩邊的人,目光最後定格在田中次郎身上,冷哼一聲說道:
“田中處長,請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何軍械庫中,整整一個旅團的最新式裝備,會在一夜之間不翼而飛?”
田中次郎艱難地抬頭,聲音都在顫抖:
“這......司令,這我也不清楚啊!當時……當時是井田將軍親自帶人搬走的,說是前線有用處,有特彆行動,卑職……卑職也不敢阻攔啊!”
鬆井石根嗬嗬一笑,眼神中充滿了不屑,不再理會田中次郎,轉而看向另一邊的安藤也二:
“軍需處安藤君,你呢?一個旅團半年的藥品儲備、一年的糧食儲備去哪了?為什麼現在軍需處的倉庫裡,連隻老鼠都找不到?”
安藤也二也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跟著田中次郎的藉口說道:
“司令,我也是冇辦法啊!當初井田將軍拿著司令部的手令,說有重用拉走了。”
“他是長官,我難道還能攔著嗎?司令,您這不是為難卑職嗎?”
“砰!”
鬆井石根狠狠一拍桌子,都被氣笑了。
他發誓,若不是這兩個傢夥背後的家族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他一定要親手斃了這兩個貪汙**、還要把鍋甩給死人的帝國敗類!
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平複心情後,鬆井石根看著噤若寒蟬的眾人,目光變得平靜下來,卻更加讓人感到壓抑:
“今天召集你們,本將也不是要找你們清算舊賬,以前的事情,都是井田浩二那個帝國敗類乾的,你們,我可以不予追究。”
“但是!這批物資器械的下落,必須找回來!你們如果不老實交代,恐怕軍事法庭走一遭,你們是逃不過了,到時候,彆怪我不念同僚之情!”
安藤也二和田中次郎對視一眼,眼神閃爍,紛紛低下了頭,似乎在進行無聲的交流。
會議室中靜悄悄的,落針可聞,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