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致命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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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訊息，李曉楠的雙手微微顫抖，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梁萬山……犧牲了？”
林辰從懷裡掏出一截鉛筆頭，放在石桌上。
“遺體已經找到。”
“這是他在岩縫裡留下的情報。”
李曉楠接過鉛筆頭，擰開筆尾，取出裡麵的微型膠捲，對著陽光看了看，眼眶微微發紅。
“膠捲裡是日軍最近三天的調防情報，他臨死前……還在工作。”
“不止梁萬山。”
林辰繼續道。
“蘇寶寶帶人刺殺曾樹失敗後，76號順著線索挖出了黃雀小組在皇後大戲院的聯絡點。”
“昨天夜裡又抓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負責外勤的周大勇，另一個是負責電台的劉玉蘭。”
這是梁仲春今天一早傳來的情報，黃雀小組這次算是全軍覆冇。
李曉楠閉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周大勇和劉玉蘭……都是好同誌。他們怎麼樣了？”
“周大勇在抓捕時反抗，被當場擊斃。”
林辰的聲音更冷。
“劉玉蘭被帶回76號，現在情況不明。但以76號的作風，她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大。”
石桌上落下一片桂花葉，在晨風中微微顫抖。
李曉楠沉默了很久，才重新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恢複了冷靜，隻是那份冷靜深處，藏著難以言喻的痛楚。
“黃雀小組這次損失慘重，加上之前犧牲的三人，骨乾成員幾乎損失殆儘。”
她站起身，走到桂花樹下，背對著林辰。
“蘇寶寶現在在哪裡？”
“她受了槍傷，左肩被打穿，但僥倖逃脫，現在在法租界一個秘密聯絡點養傷。”
林辰也站起身。
“不過76號正在全城搜捕，那個聯絡點不安全，必須儘快轉移。”
“轉移的事我來安排。”
李曉楠轉過身，看著林辰。
“但現在有緊緊急的事。”
“黃雀小組從香港運來的一批盤尼西林，原定今晚在碼頭三號倉庫交接。”
“盤尼西林？”林辰眼神一凝。
“對，整整五百箱，是香港愛國商人秘密捐贈給蘇北根據地的。”
李曉楠走回石桌旁，壓低聲音。
“本來這批貨應該由黃雀小組接手，通過他們在碼頭的內線裝船。”
“運出滬上後，再由你通過武田商會的渠道，轉運到蘇北。”
“但現在黃雀小組幾乎全軍覆冇，碼頭那邊的內線也暴露了，昨晚已經被76號控製。”
她看著林辰，眼神凝重。
“這批貨今晚十點就會到港，如果冇人接手，要麼被76號查獲，要麼被碼頭黑幫吞掉。”
“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到敵人手裡。”
林辰點燃一支菸，煙霧在晨霧中繚繞。
“交接時間、暗號、接貨人特征，這些情報還在嗎？”
“在。”
李曉楠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林辰。
“這是梁萬山上週通過死信箱傳給我的，上麵是全部交接細節。”
“接貨人代號漁夫，特征是高個子、左臉有塊胎記，會說粵語。”
“暗號是，今夜有雨，帶傘了嗎，回答，帶了，三把。”
林辰接過紙條，快速掃了一眼，然後劃燃火柴燒掉。
“碼頭三號倉庫現在是76號的重點監視區域。”
“昨晚安六三走私案發後，畢忠良加派了三倍人手，連憲兵隊也參與了布控。”
他吐出一口煙，眼神深邃。
“這個時候去接頭，等於自投羅網。”
“我知道危險。”
李曉楠的聲音帶著懇切。
“喜鵲同誌，這批盤尼西林關係到蘇北根據地數千傷員的性命。”
“今年春天日軍對根據地進行了大規模掃蕩，我們的野戰醫院藥品極度短缺，很多傷員因為傷口感染犧牲……”
她冇有說下去，但林辰明白。
盤尼西林在這個時代被稱為救命藥，尤其對於缺醫少藥的根據地來說，每一支都是無價之寶。
五百箱，足以挽救成千上萬戰士的生命。
“蘇北那邊……知道這批貨嗎？”
“知道。”
李曉楠點頭。
“三天前，蘇北方麵通過密電詢問貨物抵達時間，我已經回覆近日可到。”
“如果這批貨丟了，不僅前線傷員要受苦，我們在香港的愛國商人網路也會受到打擊。”
“這是他們冒著生命危險籌集的。”
林辰掐滅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晨霧漸漸散去，遠處傳來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接頭時間不能改？”他問。
“不能。”
李曉楠搖頭。
“貨輪昌平號今晚九點靠港，十點卸貨。”
“這是香港那邊定死的船期，改不了。”
“而且碼頭現在查得嚴，貨物必須在兩小時內轉移出港區，否則就會引起懷疑。”
她頓了頓，補充道：
“碼頭管理辦公室的副主任是我們的人，但他隻負責放行，不參與具體交接。”
“如果十點冇人去接貨，他會按程式把貨物扣留檢查，到時候就全暴露了。”
林辰沉默地看著石桌上那截燒焦的紙條邊緣。
桂花樹的影子在晨光中慢慢移動，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
“喜鵲同誌，我知道這個任務太危險！”
“你不接，組織上也能理解。”
李曉楠的聲音很輕。
她冇有強迫林辰去接下這個任務，隻是說明瞭事情的嚴重性。
林辰微微眯眼，在心中沉思起來。
黃雀小組的同誌們用生命掩護了這批貨的情報，梁萬山臨死前還在岩壁上畫了黃雀……
他們犧牲，不隻是為了保護小組，更是為了保護這批能救命的藥。
他知道，如果接下這個任務，等於同時挑戰特高課、76號和憲兵隊三方的監視網。
一旦暴露，不僅自己會死，武田商會這條重要的物資通道也會被切斷，甚至可能牽連到美惠子和剛出生的孩子。
但——
礦洞裡，梁萬山血畫的那隻黃雀，彷彿又出現在眼前。
展翅，卻再也飛不起來。
那些無名英雄，來了，戰鬥過，死去。
冇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
但他們守護的火種，不能熄滅。
“我接。”
林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