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獵狐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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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法租界霞飛路，一家名為“雲裳”的裁縫鋪二樓。
偽裝成裁縫鋪老闆的蘇遠山摘下老花鏡，將顯影後的紙條湊近檯燈。
昏黃光線下，字跡逐漸清晰。
他盯著“萬人斬”三字，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深吸一口氣，蘇遠山拉開抽屜，取出一本《紅樓夢》，翻至第四十九回。
他將紙條夾入書頁，合上，放入一個牛皮紙袋，用火漆封口，蓋上玫瑰印章。
“阿福。”
門外走進一個五十多歲、麵容憨厚的老仆。
“老爺。”
“把這個送到老地方，給玫瑰。”
蘇遠山聲音低沉，“告訴她，十萬火急，最高密級，必須今夜發出。”
“是。”
阿福接過紙袋，轉身下樓。
半小時後，紙袋出現在法租界邊緣一家教會醫院的護士值班室。
值班護士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人，麵容清秀，眼神卻銳利如鷹。
她代號“玫瑰”，公開身份是聖瑪麗醫院外科護士，實際是軍統滬上情報站電訊組長。
玫瑰鎖好值班室門，從衣櫃夾層取出微型電台。
她戴上耳機，調整頻率，手指在電鍵上快速敲擊。
“滴滴答答”的摩爾斯電碼聲，在深夜的醫院裡微弱如蚊蚋，卻承載著足以改變曆史的重量。
電波穿透夜空，飛向兩千公裡外的山城。
山城，羅家灣十九號，軍統總部機要室。
淩晨三點，譯電員小李揉著惺忪睡眼，將剛剛破譯的電文謄抄在專用信箋上。
看到內容時，他猛地瞪大眼睛，睡意全無。
他抓起電文，狂奔向戴老闆的辦公室。
“局座！滬上急電！絕密！”
戴l老闆正在批閱檔案，聞言抬頭。
他接過電文，目光掃過。
第一行：“天皇特使黑川雄一，十二月十五日抵滬。”
第二行：“攜金陵之花行動檔案，策劃金陵屠殺，代號萬人斬。”
第三行：“屠殺目標為戰俘平民，軍官殺人競賽……”
戴老闆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一種從脊椎炸開、瞬間席捲全身的暴怒。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落，碎片四濺。
“畜生！禽獸不如的畜生！”
戴老闆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的猛獸。
“金陵……六朝古都……他們敢……他們真的敢……”
他停下腳步，盯著牆上的巨幅中國地圖，目光鎖定長江下遊那座千年名城。
電文上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萬人斬……”
這不是軍事行動，這是反人類！是魔鬼的行徑！
戴老闆抓起電話，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
“接滬上情報站，緊急線路，我要和王天木通話！”
等待接通的十幾秒裡，戴老闆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
刺殺天皇特使，這幾乎是自殺任務。
黑川身邊必定高手如雲，特高課、憲兵隊、76號都會傾巢而出。
滬上情報站剛剛經曆汪曼春叛變、王天風被捕的打擊，元氣大傷。
但——必須做。
這不隻是為了破壞“萬人斬”計劃，更是要向日本人、向全世界宣告：
華國人不會坐視同胞被屠戮！
哪怕代價是全軍覆冇，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
電話接通。
“王天木嗎？我是戴老闆。”
戴老闆的聲音冰冷如鐵，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聽著，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清楚，執行到底。”
“東京天皇特使黑川雄一，十二月十五日抵滬，鬆井石根在六國飯店設宴。”
“你的任務：不惜一切代價，刺殺黑川雄一。”
“行動代號：獵狐。”
“我再重複一遍：不惜一切代價。”
“你可以動用滬上站全部力量，包括沉睡的暗樁、外圍人員、乃至剛剛重建的行動隊。”
“如果人手不夠，我會讓南京站、杭州站抽調精銳支援。”
“如果需要武器彈藥，我會安排船從香港運進去。”
“錢不是題題，命也不是題題。”
“我要的是結果——黑川雄一必須死在滬上，死在中國人的土地上！”
電話那頭，王天木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他低沉而堅定的聲音：
“明白，局座。”
“獵狐行動，保證完成任務。”
“好。”戴老闆深吸一口氣。
“具體行動計劃，你全權製定。”
“我隻要求一點：行動前，必須和涅槃小組確認黑川的準確行程、安保佈置、下榻地點。”
“死神會配合你們，但他不能暴露。”
“所有聯絡必須通過死信箱，絕不可直接接觸。”
“是。”
“天木，”戴老闆的語氣稍稍緩和，卻更加沉重。
“我知道這任務幾乎不可能完成。”
“但有些事，明知道是死，也要去做。”
“金陵城裡有幾十萬同胞……我們不能讓萬人斬發生。”
“哪怕隻能拖延幾天，哪怕隻能殺一個鬼子特使，也要讓日本人知道——中國人，不是待宰的羔羊。”
王天木的聲音有些沙啞：
“局座放心。”
“滬上情報站二十七名弟兄，就算全死光了，也會把黑川的腦袋留下來。”
電話結束通話。
戴老闆站在窗前，望著山城沉沉的夜色。
遠處嘉陵江嗚咽流淌，像這片土地千年未止的悲歌。
他點燃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
“獵狐……”戴老闆喃喃自語，眼中寒光閃爍。
“黑川雄一，你敢來中國策劃屠殺，我就讓你有來無回。”
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一如那個時代無數潛伏者眼中不滅的火焰。
滬上，憲兵隊顧問辦公室。
林辰站在窗前，望著法租界漸次熄滅的燈火。
他知道，此刻他的情報正在電波中飛向山城，戴老闆已經震怒，獵狐行動的齒輪開始轉動。
而他，既是護狐者，也是獵狐者。
這場生死棋局，他站在最危險的位置——既要取得藤田的絕對信任，確保黑川的安全，又要為軍統刺殺創造機會。
雙重身份，雙重使命，像走在一根懸於萬丈深淵的鋼絲上。
但，那又如何？
林辰想起停屍房裡那張寫著“萬人斬”的絲絹，想起另一個時空中金陵城的血與火。
有些曆史，絕不能重演。
有些人，必須死。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拉開抽屜，取出一把嶄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哢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獵狐行動，已經開始。
而他，已準備好付出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