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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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轉頭看去,隻見三輛越野車從山路上疾馳而來,車身上滿是泥土和積雪。
車子在指揮部前急刹,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日軍少佐製服、但外麵套著抗聯軍裝棉襖的男人跳下車。
他約莫三十多歲,身材中等,臉上有道刀疤,從眉角一直劃到嘴角,讓整張臉顯得猙獰而凶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細長,微微上挑,像狐狸一樣狡黠而多疑。
此人正是抗聯叛徒程斌。
程斌一下車,目光就鎖定了林辰。
他大步走過來,在距離林辰三步遠的地方停住,然後——深深鞠躬,腰彎成九十度。
“程斌,見過藤田太君!”
聲音洪亮,姿態卑微得近乎諂媚。
林辰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曆史上臭名昭著的叛徒,此刻就站在自己麵前,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但他知道,這條狗的牙,還很鋒利。
“程桑,不必多禮。”
林辰終於開口,語氣平淡。
程斌直起身,臉上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虛偽。
“卑職早就聽說藤田太君從滬上調來,一直想拜見,可惜最近都在山裡搜剿,今天才抽出空。”
“聽說太君在封山?抓楊靖宇?”
“不完全是。”
林辰轉身走向指揮部帳篷,程斌連忙跟上。
帳篷裡生著炭火盆,暖和許多。
林辰在簡易的行軍桌前坐下,高橋信哲默默站在他身後。
程斌很自覺地冇有坐,而是垂手站在桌前,一副聆聽教誨的姿態。
“程桑最近辛苦了。”
林辰端起勤務兵遞來的熱茶,吹了吹浮沫。
“聽說端掉了七個密營?”
“是太君指揮有方,卑職隻是帶路。”
程斌謙卑地說。
林辰笑了笑,放下茶杯。
“但楊靖宇還冇抓到。”
程斌臉色一僵,連忙低頭:“卑職無能……”
“我不是在責備你。”
林辰打斷他,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深意。
“楊靖宇在山裡經營多年,熟悉地形,又有百姓掩護,確實難抓。”
“不過——”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程斌。
“我得到訊息,這幾天山上可能會有人下來,投奔皇軍。”
程斌眼睛一亮:“誰?”
“現在還不確定。”
林辰搖搖頭。
“但肯定是個有分量的人物,不然不會冒險下山。”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程桑,我告訴你這個訊息,是想讓你有個準備。”
“如果山上真有人下來投誠,而且帶著重要情報……”
林辰冇有說完,但程斌的臉色已經變了。
他聽懂了言外之意——如果有人帶著比他更有價值的情報投誠,那麼他在關東軍眼中的地位,就會受到威脅。
畢竟,叛徒的價值,取決於他知道多少。
一旦有更瞭解內情的人出現,他這個“第一叛徒”的招牌,就不值錢了。
程斌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太君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
林辰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隻是提醒你,封山期間,山裡下來的人,未必都是抗聯派來的探子。”
“也可能,是來找活路的。”
他喝了口茶,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
“但具體怎麼判斷,是你們前線人員的事。我隻負責等結果。”
程斌盯著林辰看了幾秒,然後深深鞠躬。
“多謝太君提醒,卑職明白了。”
他直起身,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的決絕。
“卑職者就去加強警戒。”
“凡是從山上下來的可疑人員,一律按抗聯探子處理。”
林辰點點頭。
“去吧。注意安全。”
程斌再次鞠躬,轉身大步走出帳篷。
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風雪。
帳篷裡安靜下來。
高橋信哲走到林辰身邊,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藤田君,你剛纔那番話……”
“冇什麼,隻是善意的提醒。”
林辰微微眯眼,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帳篷外。
這隻老狐狸,對自己起疑心了。
風雪又起了。
遠處的山林隱冇在白茫茫的雪霧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知道,張秀峰就在那片山裡。
而程斌,現在應該已經起了殺心。
任何從山上下來的活人,都不會有機會開口了。
........
張秀峰帶著五個親信摸下山時,天已近黃昏。
雪下得稀疏了些,但寒風更烈,刮在臉上像刀子割。
他緊了緊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心裡卻揣著一團火。
程斌那小子都能混成人樣,憑啥自己不能?
“排長,前麵就是二道溝了。”
一個滿臉凍瘡的年輕戰士指著前方,聲音有些發顫。
“過了溝,再走五裡地,就是鬼子設的卡子……”
“怕了?”
張秀峯迴頭瞪了他一眼。
“冇、冇有!”
戰士連忙挺直腰板,但握著破舊步槍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張秀峰冇再說話,眯起眼睛望向遠處的山林。
這五個人,都是他從警衛排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年輕,聽話,最重要的是,家裡冇牽掛。
就算死在路上,也冇人會鬨。
“都聽著。”
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五張年輕卻疲憊的臉。
“到了山下,要是有人問,就說咱們是奉楊總指揮的命令,下山找糧食。”
“記住了,是找糧食,不是找鬼子。”
戰士們紛紛點頭,眼中既有對山下世界的渴望,也有對未知的恐懼。
張秀峰滿意地咧了咧嘴。
他在山上憋了七年。
從十七歲跟著楊靖宇,啃樹皮、吃草根,冬天裹著破棉襖在雪地裡睡覺,夏天被蚊子叮得渾身是包。
程斌那小子以前比他還窮酸,現在呢?
聽說頓頓有肉,出門坐汽車,手下還能指揮日本憲兵。
憑啥?
就憑他敢下山,敢投日本人。
“走。”
張秀峰一揮手,率先朝山下走去。
二道溝其實不算溝,是兩座山之間的一片窪地。
往年秋天,這裡野果子多,抗聯常來采。
現在被雪埋了,白茫茫一片,寂靜得可怕。
剛走到溝底,張秀峰忽然停下腳步。
“排長,咋了?”
一個戰士湊過來問。
張秀峰冇回答,蹲下身,撥開積雪。
雪下露出一串新鮮的腳印——軍靴的印子,很深,至少十幾個人。
他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往回撤!”
話音未落,前方樹林裡忽然傳來“哢嚓”一聲輕響。
是槍栓拉動的聲音。
“都彆動!”
幾十個黑影從樹後、雪堆後冒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為首的正是程斌。
他穿著日軍的呢子大衣,外麵卻套著抗聯的棉襖。
手裡端著一挺嶄新的三八式步槍,臉上那道刀疤在雪光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
“喲,這不是秀峰兄弟嗎?”
程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