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緊急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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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進一條僻靜街道，兩側是日式庭院風格的獨棟住宅。
門口掛著“軍官宿舍”的木牌。
最後在一棟灰牆黑瓦的二層小樓前停下。
“您的住處。”
“我就在隔壁........”
高橋下車，指了指相鄰的院落。
“明早八點，我接您去師團部報到。中村將軍要見您。”
“有勞。”
林辰提著箱子走上台階。
推開房門，屋裡暖氣開得很足，陳設簡單卻齊全.
書桌、衣櫃、一張鋪著軍綠色毛毯的床。
牆上掛著一幅滿洲全境地圖，用紅藍兩色標註著日軍與抗聯的活動區域。
他放下箱子，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街道空曠，隻有遠處崗亭裡憲兵的身影在燈光下晃動。
林辰脫下大衣掛好，從箱底摸出一本《源氏物語》——這是幾天前宋遠山塞給他的.
書頁間夾著一張微縮膠捲，上麵是軍統在長春的部分聯絡點資訊。
他翻開書頁，手指撫過那些娟秀的假名文字，腦中快速梳理著剛纔高橋透露的資訊：
中村四郎，雙重身份，少將銜。
此人是關鍵。
既是關東軍情報部長，又是23師團參謀長，意味著他手握整個滿洲情報網路與一線作戰部隊的協調權。
嚴厲，厭惡疏漏。
這種性格的人往往多疑，必須小心應對。
通化特務機關。
這是自己可以直接指揮的力量。
警察廳管治安，保安局抓思想犯，若能掌控，便是立足之本。
整頓士氣是幌子，真正的重點是抓間諜與鎮壓抗聯。
前者要對付抗日分子和間諜；後者則是血腥的清剿行動，必然涉及無辜百姓。
林辰合上書，走到地圖前。
手指沿著長白山麓的曲線劃過——那裡是抗聯最活躍的區域。
楊靖宇的名字，前世隻在曆史課本上見過，如今卻成了自己即將麵對的敵人。
關東軍的情報係統，果然水深。
他脫下軍裝，躺到床上。
腦中開始預演各種對話場景、應對策略，乃至敬禮的角度、語氣的輕重。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裡忽然混進極輕微的“嗒”一聲——
像是小石子打在玻璃上。
林辰瞬間睜眼，右手已摸到枕下的勃朗寧。
寂靜。
隻有風聲。
他緩緩起身，赤腳走到窗邊，再次撩開窗簾。
院子裡積雪皚皚，空無一人。
但靠近窗台的雪麵上，多了一行淺淺的腳印——從圍牆根一直延伸到窗下，又折返回去。
腳印儘頭，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色石頭。
林辰瞳孔微縮。
他輕輕推開窗戶，寒風灌入。
伸手撿起石頭，翻過來。
石頭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
三角形，尖朝下。
這是他與梁叔約定的緊急聯絡標記——隻有萬分危急時纔會使用。
梁叔已經到了長春。
而且，出了大事。
林辰攥緊石頭，冰冷堅硬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他迅速關窗，拉嚴窗簾，摸黑換上便裝。
一件深灰色棉袍，外罩黑色呢子大衣，又從箱底取出鴨舌帽和圍巾。
穿戴妥當後，林辰摸出懷錶，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雪光看了一眼：淩晨兩點十七分。
梁叔不會無故冒險，那個倒三角符號意味著情報網出現了致命漏洞，必須立刻見麵。
林辰將勃朗寧手槍插進腰間，檢查了一遍彈匣，又摸出一枚微型手電筒和一把匕首藏在靴筒裡。
他屏息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風聲呼嘯，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除此再無其他。
輕輕推開房門，走廊裡一片漆黑。
林辰像影子般貼著牆移動，避開樓下崗哨的視線範圍，從後廚的小門溜了出去。
院子裡積雪冇踝，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輕響。
他繞到屋後，翻過一人高的木柵欄，落入隔壁院子的柴火堆後。
藉著柴堆掩護，他觀察了幾秒——高橋信哲的臥室窗戶漆黑一片，冇有燈光。
看來這位同僚睡得很沉。
林辰這才貓腰穿過巷子，鑽進一條堆滿垃圾的小路。
按照梁叔之前交代的備用聯絡路線，他需要穿過三個街區，才能抵達城西貧民窟裡的秘密接頭點。
一家白天賣豆腐、晚上關門的鋪子。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在風中狂舞，能見度不足二十米。
林辰壓低帽簷，將圍巾裹到鼻梁，隻露出一雙眼睛。
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在風雪中明滅不定，投下搖曳的昏黃光暈。
偶爾有憲兵隊的摩托車駛過，引擎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避開主乾道，專挑小巷穿行。
牆根下堆著凍硬的垃圾和煤渣，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煤煙和腐爛物的混合氣味。
轉過第三個街角時，前方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嗬斥聲。
林辰立刻閃身躲進一處坍塌的圍牆後，屏住呼吸。
七八個日本憲兵提著槍，押著兩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從巷口經過。
那兩人雙手被反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其中一個腿似乎受了傷，一瘸一拐。
“快走！磨蹭什麼！”
憲兵用槍托狠狠砸在傷者背上，男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另一個男人掙紮著想扶他，也被踹倒。
林辰躲在暗處，看著憲兵將兩人拖起來，罵罵咧咧地押往憲兵隊方向。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繼續前進。
心中卻沉了幾分——宵禁期間如此頻繁的抓捕，說明關東軍最近確實在收緊控製。
二十多分鐘後，林辰終於抵達城西。
這片區域是長春最早的棚戶區，房屋低矮破敗，巷子狹窄如迷宮。
日本人基本不來，隻有偽滿警察偶爾巡邏。
豆腐鋪位於一條死衚衕儘頭，門口掛著褪色的布幡，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林辰繞到屋後，按照約定節奏，在木板門上敲了三短兩長。
片刻，門內傳來窸窣聲響，接著門被拉開一條縫。
一隻眼睛在門縫後警惕地掃視，確認是林辰後，門才完全開啟。
“快進來。”
梁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重的疲憊。
林辰閃身進屋，梁叔立刻關門落栓。
屋裡冇有開燈，隻有灶台餘燼透出一點暗紅的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兩人曾在明公館有過一麵之緣。
梁叔比幾個月前見麵時蒼老了許多，兩鬢斑白，眼袋深重。
身上穿著打補丁的棉襖，腰背卻依舊挺直。
“坐。”
他指了指灶台旁的小板凳，自己也在對麵坐下，從懷裡摸出菸袋，卻冇有點。
“出什麼事了？”
林辰開門見山，摘掉帽子和圍巾，露出凝重的神色。
梁叔沉默了幾秒，灶火的紅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片陰影。
“三天前，抗聯第一路軍出了叛徒。”
他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程斌，原第一路軍第一師師長，帶著115個親信投敵了。”
林辰瞳孔驟縮。
程斌——這個名字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