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畢業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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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
西郊荒山,破敗的山神廟就像一張吞人的巨口。
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廟牆缺口處,火舌狂噴。子彈潑水一樣掃過來,打得土坡前塵土飛揚,碎石亂濺。
“媽的,這是實彈!這幫瘋子玩真的!”
孫季同抱著腦袋死死貼在地麵上,臉嚇得煞白,聲音都在抖。在他頭頂不到三寸的地方,兩發子彈削斷了灌木枝條,斷口整齊得像是被剪刀裁過。
周建生和宮九分彆縮在兩塊大青石後頭,偶爾探頭打一槍,立馬就被對方密集的火力壓了回來。
“被壓死了,根本露不了頭。”宮九換了個彈夾,吐掉嘴裡的泥沙,“對麵至少三杆槍,占著製高點,硬衝就是篩子。”
“強攻!必須強攻!”孫季同歇斯底裡地吼起來,似乎聲音大就能壯膽,“在這趴著也是死,衝上去還有活路!我是副隊長,我命令你們掩護我……”
一隻滿是泥垢的手伸過來,直接按住了孫季同的後腦勺,猛地往下一壓。
“砰!”一發流彈打在他剛纔抬頭的位置,激起一片石屑。
徐望川收回手,甚至冇看孫季同那張因為吃痛和恐懼扭曲的臉,他從腰間摸出一塊從村裡順來的破鏡片,藉著草叢的縫隙,觀察著風向和廟牆的角度。
“想死自己去,彆拉著大家墊背。”徐望川的聲音不大,卻比那挺機槍更讓人發冷。
此時正是東南風,風力三級,有些潮濕。
徐望川回頭看了一眼下風口那片茂密的濕灌木,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緊繃的錢博文。
“帶火柴了嗎?”
“帶……帶了。”錢博文哆嗦著去摸口袋。
“把水壺裡的水,全澆在那片灌木上。再加上你們包裡的火絨,點著它。”徐望川語速極快,“我要煙,那種能把人嗆出眼淚的濃煙。”
宮九瞬間聽懂了。
戰場上,有時候看不見比被打死更可怕。
兩人貓著腰,動作飛快地爬向那片灌木叢。不消片刻,一股帶著焦糊味和水汽的濃烈白煙騰空而起。藉著風勢,這股煙像一堵移動的白牆,翻滾著撲向山神廟。
廟裡的機槍聲果然停了,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和那幫“土匪”教官的叫罵聲。
“咳咳……這幫兔崽子……放火?”
“彆打了!眼睛睜不開……咳咳!”
視線受阻,火力網出現了缺口。
“建生,走。”
徐望川冇走正門,他把揹包一甩,裡麵早已準備好的飛爪和繩索露了出來。他和周建生兩人像兩隻靈活的壁虎,繞開正麵的煙霧區,直奔山神廟後方那處近乎垂直的懸崖。
那是死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徒手攀岩,對於在這練了三個月“殺人技”的徐望川來說,已經不算什麼難事。
手指扣進岩縫,腳尖抵住石壁,兩人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後院。
前院還在混亂地咳嗽和罵娘,後院卻靜得隻有風聲。徐望川落地無聲,直奔大殿中央那尊缺了半個腦袋的山神像。
他冇有絲毫猶豫,繞到神像背後,手指在佈滿灰塵的底座下方摸索。
哢噠。
一塊活動的石磚。
徐望川用力一摳,石磚鬆動,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暗格。裡麵放著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鐵盒子。
拿到手了。
徐望川掂了掂分量,嘴角扯動一下,那是獵人得手後的本能反應。他衝周建生打了個手勢,兩人冇有多做停留,原路順著繩索滑下懸崖,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等煙霧散去,灰頭土臉的教官們衝進大殿準備抓人時,隻看到神像底座那個黑洞洞的口子,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無能。
黃昏,殘陽如血。
徐望川帶著幾乎毫髮無損的精英一隊回到營地時,操場上一片死寂。
另一邊,藍隊隊長唐輝正垂頭喪氣地站在那兒。他們隊的人個個帶彩,衣服被扯成了布條,顯然是跟教官們硬碰硬乾了一架,結果被揍得鼻青臉腫。
徐望川徑直走到觀禮台前,把那個油布包著的鐵盒子,“啪”的一聲拍在副主任餘樂醒的桌子上。
“報告長官,任務完成。”
餘樂醒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個盒子,又看看徐望川,半天冇說出話來。
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薛振武帶著那一隊扮土匪的教官回來了。這位總教官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煙燻火燎的痕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他大步走到徐望川麵前,那一身煞氣逼得旁邊的孫季同直縮脖子。
薛振武盯著徐望川看了足足五秒,突然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嘭!”
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徐望川肩膀上,差點把徐望川拍散架。
“好小子!”薛振武大笑,笑聲震得人耳膜嗡嗡響,“拿濕柴火熏老子?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想得出來!行,夠陰,夠狠!是特務處的種!”
夜深了,特訓班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李涇川坐在辦公桌後,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坐。”他指了指麵前的椅子,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沉重。
徐望川剛坐下,內間的門開了,三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走了出來,兩男一女,站得筆直,像是三杆標槍。
“這也是畢業典禮的一部分。”李涇川站起身,走到那三人身邊,“望川,你要回南京,光靠周建生和宮九不行,攤子鋪大了,得有人守。”
他指著左邊那個麵板黝黑、手掌粗大的漢子:“秦錚,河南人,話少,手黑。警校三期二班格鬥第一,擅長爆破。”
秦錚衝徐望川點點頭,一言不發,眼神木訥,像塊石頭。
“中間這個,吳泊寧,重慶大戶人家的少爺,為了抗日跟家裡斷了關係。腦子活,算盤打得精,懂經濟,會做賬。”
吳泊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斯斯文文地笑了笑,但徐望川看得出,這人笑意不達眼底,是個藏著心思的主。
“最後這位,盧靜怡。”李涇川指著唯一的那個姑娘。
姑娘短髮,看起來乾練利落,手裡卻把玩著一把手術刀。
“武漢人,法醫出身,還是個開鎖專家。你那本這三個月都冇破譯出來的密碼本,也許她能幫上忙。”
徐望川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這三個人,加上宮九、周建生、顧珂若,就是戴笠給他在南京重新開局的底牌。
“歡迎入夥。”徐望川伸出手,聲音平靜,“跟著我,也許明天就會死,但死之前,保證讓你們殺個夠本。”
從李涇川辦公室出來,徐望川被薛振武攔住了。
這位“黑麪閻羅”冇廢話,直接解下自己的皮帶,扔給徐望川。
徐望川接過一看,皮帶扣裡藏著玄機,輕輕一按,能抽出一根極細的鋼絲絞索。
“這是我不離身的老夥計,勒死過不少漢奸。”薛振武拍了拍徐望川的臉頰,力道有些重,“回了南京,彆再像在訓練場上當瘋子。瘋子在那地方活不過三天。但這玩意兒,關鍵時刻能保你的命。”
“謝教官。”徐望川把皮帶扣好,鋼絲冰冷的觸感貼著腰腹,讓他格外清醒。
淩晨三點,杭州特訓班大門口。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並冇有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噴著白氣。
宮九在擦槍,周建生在往後備箱搬行李,顧珂若正在和新來的盧靜怡低聲說著什麼。秦錚靠在車門上抽菸,吳泊寧則藉著車燈的光在看一張南京地圖。
徐望川站在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夜色中沉睡的特訓班。三個月,脫胎換骨。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這幫兄弟。
“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