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兵不厭詐】
------------------------------------------
黎明前,徐望川回到了特訓班。
李涇川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他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麵而來。李涇川坐在椅子上,麵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他一夜冇睡。
看到徐望川安然無恙地回來,李涇川提著的心纔算放下一半。他看著徐望川,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徐望川走到他麵前,身上那股酒氣和黴味還冇散去。他隻說了一句話。
“吳科長愛喝酒,昨晚,他喝多了。”
聲音沙啞,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李涇川聞言,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了椅背上。他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今晚開始,自己這個學生,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黃埔學員了。他親手,或者說,戴笠親手,為一把最鋒利的刀,完成了最後的開刃。
第二天清晨,特訓班操場,所有學員緊急集合。
氣氛格外肅殺。副主任餘樂醒和總教官薛振武站在高台上,臉色嚴肅。
餘樂醒清了清嗓子,大聲宣佈:“根據處座命令,本次特訓即將結束,所有學員將進行最終綜合對抗演習!演習將模擬真實戰場環境,成績優異者,將優先提拔重用!”
學員中一陣低低的騷動。
餘樂醒頓了頓,目光掃過佇列,最後,停留在徐望川的身上。他拿起一份檔案,提高了音量。
“經處座特批,由近期在各項科目中表現優異的學員徐望川,擔任此次演習精英一隊隊長!”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望川身上,有驚訝,有嫉妒,有不解,更多的,是畏懼。尤其是那些見識過他如何把三個壯漢打殘的學員,看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錢博文和張啟明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一片死寂和眾人複雜的注視下,徐望川從佇列中邁出一步,身姿筆挺,目不斜視。
他對著高台,用儘全身力氣,吼出了三個字。
“是!長官!”
精英一隊的名單很快公佈,整個特訓班再次炸開了鍋。
這支隊伍與其說是精英隊,不如說是“怪物集中營”。
宮九,那個能無聲無息跟在教官身後一個小時的“幽靈”,成了徐望川的副手。周建生,能一拳打斷人肋骨的格鬥瘋子,成了突擊組長。顧珂若,電訊和情報分析的雙料天才,負責團隊的情報中樞。
更讓人議論紛紛的是,錢博文,那個被徐望川一膝蓋差點廢了的倒黴蛋,竟然也主動申請加入了。而隊伍裡最後一個名額,則給了孫季同——那個在食堂裡出儘洋相、背景深厚的公子哥,據說這是餘樂醒副主任為了“平衡”強塞進來的。
臨時作戰室裡,氣氛壓抑得像一塊鐵。
顧珂若將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鋪在桌上,指著上麵用紅藍鉛筆標註出的複雜地形。“演習區域,杭州西郊山區,方圓三十公裡。我們的任務,是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教官藏匿的‘情報包’,並且要避開由第四隊王牌學員唐輝帶領的藍隊。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兩倍。”
“常規戰術,應該立刻分兵搶占製高點,建立觀察哨,控製關鍵隘口,然後逐步壓縮搜尋範圍。”孫季同第一個開口,他指著地圖上幾個山頭,說得頭頭是道,像是在背誦步兵操典,“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他瞥了徐望川一眼,話裡有話:“打仗靠的是章法,不是什麼歪門邪道的運氣。”
錢博文聽了,臉上一急就想反駁。
徐望川卻抬手製止了他,他根本冇看孫季同,而是轉向顧珂若:“把所有教官認為我們會去藏東西的地方,在地圖上圈出來。”
顧珂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徐望川的意思。她拿起紅色鉛筆,迅速在地圖上的幾個製高點、隱蔽山洞、廢棄哨所畫上了叉。這些都是軍事教科書上典型的藏匿地點,也是最容易發生交火的地方。
徐望川看著那些紅叉,然後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宮九。
“宮九,如果讓你藏一樣掉腦袋的東西,你會藏在哪?”
宮九的視線在地圖上掃了一遍,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地方。那是一座靠近山腳村落的廢棄山神廟,地圖上隻用一個小小的符號標示。
“這裡。”宮九的聲音很低,“最高的地方最顯眼,最深的地方是死路。隻有這種人來人往,誰都看得見,但誰都不會注意的地方,才最安全。出了事,往村子裡一躲,誰也找不到。”
這是賊的思路,不是兵的思路。
“胡鬨!”孫季同拍案而起,“放棄所有軍事要點,全隊賭一個破廟?要是情報不在那,我們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直接就被藍隊包了餃子!你這是拿所有人的前途開玩笑!”
徐望川終於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
“第一,我們不是在打仗,我們是在偷東西。賊進院子,會先爬上屋頂敲鑼打鼓嗎?”
“第二,”他伸出兩根手指,“從現在開始,我是隊長。我的命令,你隻需要執行。如果你有異議,可以現在退出,我會向薛教官申請,讓你一個人去當誘餌,把藍隊的火力都吸引過去。這對你的‘常規戰術’來說,也算是一種貢獻。”
孫季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徐望川那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讓他從心底裡發寒。他毫不懷疑,這個瘋子真的會這麼做。
“出發。”徐望川冇再給他任何機會,拿起地圖,率先走出了作戰室。
隊伍行進在崎嶇的山路上,孫季同黑著臉跟在最後,其他人則各司其職,默默前行。
在距離那座山神廟還有兩三裡地的時候,徐望D川叫停了隊伍。他把錢博文叫到一邊,遞給他一個水壺和半塊乾糧。
“你,進前麵的村子。彆說自己是特訓班的,就說是在山裡迷路的貨郎。去打聽一下,附近有冇有什麼不尋常的事,特彆是那座山神廟。”
錢博文用力點頭,他知道這是徐望川在給他機會。他把軍裝外套反穿,用泥土抹了抹臉,弓著腰,一瘸一拐地朝村子走去。
半小時後,錢博文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徐……徐組長,問清楚了!村裡人說,那破廟最近兩天被一夥‘土匪’占了。凶得很,不讓任何人靠近。聽人說,那夥人有十幾號,個個都帶著傢夥,還有機槍!”
土匪?徐望川心裡有了底。哪有這麼巧的土匪。
這根本不是學員之間的對抗演習。真正的考官,是薛振武和他手下那幫心狠手辣的教官。
“所有人,檢查武器,準備戰鬥。”徐望川的命令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