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風暴前夜,離開北平的最終班車
北平站,大會議室。
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煙味,沉悶的讓人喘不過氣。
全站的大小頭目整齊的坐在長桌兩側,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
徐望川坐在主位,陳恭澍坐在他左手邊,掛著一抹客氣的微笑。
“總部的調令,各位都看見了。”徐望川的嗓音很平,“從今天起,北平站的日常事務,由陳恭澍陳站長全麵接管。”
底下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馬三和白世維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選擇了沉默。
徐望川的視線緩緩滑過全場,所到之處,溫度都降了幾分。
“都給我把皮繃緊點。誰要是敢在陳站長手底下陽奉陰違,搞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把戲,被我查出來……”
徐望川的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兩下。
那聲音穿透煙霧,讓每個人的後頸都起了一層寒意。
“我活扒了他的皮。聽懂沒有?”
“是!”
眾人霍然起身,吼聲震的玻璃窗都發出了嗡鳴。
陳恭澍臉上的笑意濃了些,站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
“望川老弟客氣了,以後還得仰仗各位兄弟盡心辦事。”
會議散場,眾人魚貫而出。
徐望川走到陳恭澍身邊,停下腳步。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陳恭澍的肩膀。
兩人離的很近。
“陳兄,北平這邊的局麵來之不易,經不起折騰。”
徐望川的聲音壓的很低,沒有半點客套,隻剩下不加掩飾的警告。
“我定下的規矩,還有我留下的人。你最好別動。”
陳恭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你要是把事情搞砸了。”徐望川的目光釘在陳恭澍的眼睛裡,吐出的話語很輕,卻讓人感覺冰冷,“你最好祈禱,別讓我從南京再回來一趟。到時候,北平城郊的亂墳崗,可不挑人。”
一陣惡寒順著陳恭澍的脊椎爬了上來。
他混跡特務處多年,見過無數狠人。
但徐望川此刻的注視沒有殺氣,隻有一種平淡,好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他真的會死在城外。
“老弟放心。”陳恭澍擠出兩聲乾笑,“陳某懂規矩。”
徐望川沒再多言,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站長辦公室。
徐望川一邊扣著軍裝釦子,一邊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張萍。
張萍站的筆直,維持著情報科副科長的標準姿態。
徐望川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蓋著鋼印的摺疊卡片,扔在桌上。
張萍垂目看去,是一張二十九軍軍部的特別通行證。
上麵有宋哲元的私人印鑒。
有了這個東西,在北平城裡,大部分麻煩都可以迎刃而解。
“陳恭澍這隻老狐狸,疑心病重。老白和馬三能穩住他,但你這個情報科副科長,最容易被他盯上。”徐望川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他要是查你的底,或者找你的麻煩,直接拿著這個去二十九軍找宋軍長。他會保你。”
張萍的呼吸停頓了半拍。
她心裡一沉,徐望川已經看穿了她在站裡的處境。
他沒有挑破任何關於兩黨的話題,卻把能保住她命的東西交到了她手裡。
“站長,這通行證太貴重了。”張萍斟酌著字句。
“拿著。”徐望川打斷了她,“我的人,輪不到外人來欺負。記住,陳群那筆賬我還記著,以後到了南京,咱們有的是賬要算。”
張萍不再推辭,將通行證貼身收好。
入夜。
東交民巷外的一處隱秘宅院。
這是陳政南用興隆公司的名義秘密買下的房子。
屋裡支著個紫銅火鍋,炭火燒的正旺。
羊肉片在滾水裡翻騰,熱氣蒸騰。
圍在桌邊的,全是最早跟著徐望川起家的二組核心班底。
徐望川,宮九,陳政南,盧靜怡,吳泊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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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是散夥飯,沒有外人,也沒有上下級的虛套。
徐望川親自提起酒瓶,給每個人都斟滿了白酒。
酒液清冽,映著燈光,也映著眾人臉上各異的神色。
“明天一早,我就帶老九和小顧回南京了。”
徐望川放下酒杯,拿起筷子撈了一筷子羊肉,扔進宮九碗裡。
他轉頭看向坐在側邊的陳政南。
陳政南立刻放下酒杯,挺直了身子。
“老陳,興隆公司那邊的走私買賣不能停。”徐望川語氣嚴肅,“你繼續按原計劃在華北留著,利用公司的優勢,把日本人各方麵的情報給我蒐集起來。特別是那個日本副領事藤原俊夫,你現在跟他的關係一定要維持好。別心疼花錢。現在除去處座的分紅,咱們的錢夠用了!”
“老闆放心,藤原現在離不開我,他那些見不得人的生意都是靠我來幫他。”陳政南拍著胸脯保證。
徐望川轉頭看向盧靜怡和吳泊寧。
“你們倆留下,幫老陳跟咱們二組單獨聯絡。”
“明白。”盧靜怡和吳泊寧齊聲應下。
徐望川又倒了一杯酒,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滿桌的筷子都停了下來。
“協和醫院裡的那個女人。”徐望川提到沈玉蘭,聲音冷了幾分,“等她傷好的差不多了,老陳,你用興隆的走私渠道,把她秘密送到南京。她在北平已經是個死人了,絕對不能再露麵,北平她也呆不下去了。”
陳政南握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知道那個女人是日本特工。
“老闆,路途遙遠,真要送過去?”
“她現在是我的人。”徐望川夾了一口菜,話裡不容反駁。
“是。”陳政南立刻閉嘴,餘光瞥了一眼角落裡的顧珂若。
顧珂若正用筷子尖反覆戳著碗裡的羊肉,彷彿那不是肉,而是什麼可恨的東西。
飯局散去。
第二天清晨,前門火車站。
一列黑色的軍用專列停在軌道上。
最後麵掛著一節特製的鐵甲車廂,周圍站滿了荷槍實彈的中央軍。
鬆室孝良就被關在那個鐵桶一樣的車廂裡。
這是徐望川送給戴笠的一份大功勞。
站台上,陳恭澍帶著北平站的大小頭目全員到齊。
白世維推了推眼鏡,走上前。
“站長,一路順風。”白世維微微欠身,話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敬意。
馬三在後麵眼眶發紅,想說點什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徐望川掃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陳恭澍。
陳恭澍立刻伸出雙手握住徐望川的手。
“望川老弟,此去南京,加官進爵指日可待。老兄我在這裡提前恭喜了。”陳恭澍臉上掛著十足的笑容。
“借陳兄吉言。北平這個爛攤子,辛苦你了。”徐望川抽回手,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他轉身走上火車踏闆。
顧珂若提著公文包跟在後麵。
宮九最後一個上車,隨手關死了車門。
嗚!
汽笛長鳴。
沉重的列車緩緩啟動。
巨大的鋼鐵車輪在鐵軌上摩擦,發出一陣冗長尖銳的金屬刮擦聲,回蕩在清晨的站台上空。
火車的高階包廂內。
徐望川脫下大衣,扔在對麵的鋪位上。
“望川,這次多虧了何長官,咱們才能搭上這軍用專列跟著中央軍回南京!”宮九躺在包廂的床上,難得的有些放鬆。
“是啊,還有比讓中央軍當保鏢來的安全嗎!哈哈!可算是回南京了!”徐望川扔給宮九一根煙。
包廂門被推開。
顧珂若走了進來。
她一向的鎮定消失不見,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線。
“望川。”她快步走到徐望川跟前,聲音壓的很低,“剛剛收到的處座急電。”
徐望川接過電報紙。
“密。據報,返京沿途日偽已布控,預謀截殺奪人,務須百倍警惕。著即變更押解路線,棄常規官道,擇隱蔽路徑秘密行進,務必將鬆室孝良活口安全押解至南京本部,不得有失。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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