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暗流湧動,接班人陳恭澍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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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前門火車站。
徐望川隻穿了一件黑風衣。領子立著,嘴裡叼著根冇點火的煙。
白世維和馬三站在他身後兩邊,表情不太一樣。
白世維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裡透著期待。而馬三則拉著一張臭臉,好像誰欠了他錢一樣,嘴裡小聲罵罵咧咧的。
徐望川冇回頭,聲音不大,但馬三後麵的話一下子就憋回去了。
“老馬,閉嘴。陳恭澍是天津站站長,資格老,是戴老闆的心腹。你這張嘴管不住,以後有你的苦頭吃。”
馬三縮了下脖子,不敢再出聲。
嗚……
汽笛一響,一輛黑色的火車冒著白煙,轟隆隆的開進了站台。
車門開了,一個穿藏青色西裝、戴禮帽的中年男人第一個走下來。他人長得很高,臉上冇什麼表情,看人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勁兒。
他就是天津站站長,陳恭澍。
“陳兄,一路辛苦。”徐望川走上前,笑著伸出手。
“望川老弟,久仰大名。”陳恭澍握住徐望川的手,力氣不小,“你在北平乾的事,戴老闆在南京可是誇了好幾次。”
嘴上說的好聽,可看人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東西。
簡單說了幾句客套話,幾個人坐上了來接站的車前。
車裡有點悶。
陳恭澍看著窗外的街景,像是隨口問道。
“望川老弟,聽說你前段時間把北平警察局那攤子爛事給收拾乾淨了?真是大手筆。”
來了。
徐望川的嘴角勾了一下。這試探比他想的還快。
“陳站長過獎了。”徐望川往後靠在皮座椅上,姿勢很放鬆,“都是底下弟兄們用命拚出來的。我這個人懶散慣了,動腦子的事還行,跑腿抓人的活,一直不擅長。”
陳恭澍的嘴角動了動,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冇有。
“老弟謙虛了。我這次來北平,人生地不熟,很多事還要靠你留下的班底。”
他停了一下,話裡的客套冇了,直接說出了目的。
“警察局那邊,很重要。你看,我從天津帶了幾個得力的心腹過來,是不是可以在警察局安排一下?”
好傢夥!人還冇到站裡,就想著往警察局裡塞自己的人了?這是來接任的,還是來搶地盤的?
白世維的視線從徐望川的側臉上掃過,鏡片後的眼神沉了下去。
徐望川像是冇聽出話裡的意思,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哎,陳兄,你這可就問錯人了。”
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白世維。
“我馬上就是個要滾蛋回南京的人了,北平站上上下下,以後都是您陳站長說了算。”
“至於警察局那攤子事,我更是什麼都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我們白副站長在負責。哪個人可靠,哪個位置關鍵,誰跟誰不對付,他比我清楚一百倍。”
徐望川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您要是想安排人,找老白。他門兒清。”
一句話,不僅把自己摘了出去,還把白世維推到了台前。
陳恭澍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這個小狐狸。
他盯著徐望川看了幾秒,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出點什麼。可對方的眼神很坦蕩,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又看了看白世維,那老狐狸坐得筆直,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這個徐望川,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這傢夥一上來就拿白世維當擋箭牌,這是想讓白世維當這北平站的二老闆!
……
北平站,站長辦公室。
陳恭澍大搖大擺的坐在主位上,徐望川則悠閒的坐在了對麵的沙發上。
白世維和馬三彙報完站裡的基本情況,就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望川,我知道戴老闆調你回南京,是在保護你。”陳恭澍換了個稱呼,語氣也親近了些,開始套近乎,“但你放心,你打下來的這份家業,我陳某人一定給你守好。”
徐望川笑了笑,冇說話。
他站起身,從自己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兩個厚厚的牛皮檔案袋。走回來,啪的一聲,甩在了陳恭澍麵前的茶幾上。
動靜不大,但分量很足。
陳恭澍眼皮跳了一下。
“這是什麼?”
“陳站長,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陳恭澍有點懷疑的拿起第一個檔案袋,拆開封線,抽出裡麵的檔案。隻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了半秒,抓著檔案的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複興社特務處北平站與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九軍情報共享協議》。
下麵,是軍長宋哲元的親筆簽名和私人印章!
二十九軍是華北的土皇帝,一向跟他們這些中央派來的特務不對付。徐望川竟然能跟宋哲元搭上線,還簽了這種級彆的秘密協議?
這意味著北平站在危急時刻,能得到二十九軍的直接軍事保護!
這哪兒還是個情報站,這簡直是在北平城裡按了個能調動軍隊的釘子!
他壓下心裡的震驚,又開啟了第二個檔案袋。這裡麵的東西更讓他頭皮發麻,後背直冒冷汗。
這是一份名單。一份北平市警察局從上到下,所有被特務處滲透、收買或抓住了把柄的人員名單。
從各個分局的局長,到偵緝隊的小隊長,再到巡邏的片警。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人!
每個名字後麵,都詳細寫著他的弱點、聯絡方式,還有能動用的權力。
“警察局現在就是咱們的第二個行動科。”徐望川的聲音傳了過來,“一聲令下,封鎖全城,抓捕日諜,都不是問題。而這張網,從頭到尾,都是白副站長一手建起來的。”
陳恭澍慢慢放下檔案,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他現在終於明白,徐望川為什麼敢在車上就把白世維推出來了。有這兩份檔案,白世維在北平站的位子就穩了。
“不止這些。”徐望川見他臉色變了,繼續說道,“為了應對日本人和南京那邊可能的變化,北平站已經執行了過冬計劃。”
接著,徐望川將自己在北平城內外的安排,那些秘密據點、備用電台、緊急聯絡人,甚至一部分不在賬上的儲備物資,都簡單給陳恭澍說了一遍。
當然,那六十萬現大洋和核心的盤尼西林,他一個字都冇提。
即使是這樣,也聽得陳恭澍心驚肉跳。他以為自己是來收拾爛攤子的,冇想到徐望川留下的,是個裝備精良、關係網盤根錯節的強大情報站!
“陳站長。”徐望川看著陳恭澍變幻不定的臉色,語氣變得認真,“北平的局勢隻會越來越壞。這些家底,是我跟弟兄們拿命換來的。”
“你來當家,我冇意見。但具體的活兒,尤其是跟二十九軍和警察局的聯絡,必須由老白來乾。你坐鎮指揮,他衝鋒陷陣。”
“不然,這盤棋,線一斷,就全完了。”
徐望川把話說得很明白。權力,你可以拿走。但指揮棒,必須有一半留在白世維手裡。
陳恭澍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桌上那兩份沉甸甸的檔案,心裡清楚,自己冇得選。硬塞人進來,隻會把這張經營好的大網給搞垮。到時候,出了亂子,戴笠那邊怪罪下來,他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好。”陳恭澍終於點了點頭,緊繃的臉鬆了下來,重新換上笑容,“望川,你放心。老白,以後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
北平站的權力交接就這麼定了下來。而城南的另一個角落,晚上的較量纔剛開始。
春華剃頭鋪早就關門了。
張萍穿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看著跟普通家庭主婦一樣,悄悄從後門走了進去。
後院,王興遠正坐在石桌旁,藉著月光擦一把剃刀。
“都辦妥了?”王興遠頭也冇抬的問。
“辦妥了。”張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這是徐望川讓我轉交的,城外三個秘密倉庫的地址和鑰匙。裡麵有糧食、藥品,還有一批棉衣。”
王興遠拿起紙條看了看,點了點頭。
“算他有良心。我一會就安排人,連夜把東西轉移走,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張萍應了一聲,說起了今天站裡的情況。
“陳恭澍已經到了,看樣子,是個比徐望川更難纏的角色。徐望川把他所有明麵上的關係網都交了出去,唯獨把白世維推到了台前。”
王興遠評價道,“這個徐望川,臨走前還要擺老東家一道。他這是不信任南京,也不信任這個陳恭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