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飆演技!看誰纔是頂級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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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川的視線釘在那具屍體上,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這就死了?
一股被人愚弄後的酸腐氣味,從胃裡翻湧上來,堵在徐望川的喉口。
過去幾個時辰的種種在他腦中重組成一幅清晰的圖景,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
陳群這老狐狸,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楊青林活著回去!
什麼“怕臟了手”、“特務處手段專業”,全是遮人耳目的鬼話!
被人當槍使了。
徐望川的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這滋味,比吃了蒼蠅還讓人作嘔。
可這簡單的結論卻並不嚴絲合縫。
陳群是黨務調查處的紅人,CC係的乾將。楊青林是紅黨的叛徒,如今也算投誠之人。哪有自己人殺自己人的道理?
除非,楊青林活著,對陳群是一種威脅。
一個念頭,荒唐得近乎瘋癲,從他思緒的深處浮了上來。
陳群,是紅黨那邊的人?
這想法一冒出來,便引得他唇角牽動,露出一抹自嘲。這與斷定委座是紅黨臥底,又有何異。
可當他將所有零碎的線索拚湊,剔除掉那些看似合理的解釋後,剩下的那個答案,即便再如何離奇,也指向唯一的可能。
若陳群此舉是為了剷除叛徒,那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借特務處之手,行鋤奸之事,既乾淨利落,又全了自己在黨務調查科的名聲。
好手段!
這一招陽謀,比自己慣用的栽贓嫁禍,段位高了不止一截。
徐望川的餘光掃過身側的張萍。這女人垂著眼簾,神色是一張不起波瀾的麵具。
兩根指甲就要了人的命,是無心之失?還是蓄意配合?
他把這個疑問壓了下去。
這個危險的念頭被他硬生生摁進心底。
這種層級的博弈,已不是他能輕易插手的渾水。自己若是真去揭陳群的老底,下場怕是被兩邊聯手碾成塵土。
眼下最要緊的,是這口鍋既然背了,就得背出價值來。
“人死不能複生。”徐望川一腳踢在旁邊的鐵桶上,發出一聲悶響,“張副科長,此事定性為意外,但卷宗得做周全。就寫……犯人身體虛弱,突發心力衰竭。”
“我記下了。”張萍合上記錄本。
“給陳群去電話。告訴他,人冇了。讓他派車來拉走,彆讓屍體在這兒放臭了。”
徐望川說完,一語不發地離開了地下室。
……
市黨部,陳群辦公室。
電話的尖嘯劃破了室內的寧靜。
陳群放下手裡的《大公報》,接起話筒。
聽筒裡傳來張萍平直的嗓音:“陳主任,楊青林死了。審訊過程中突發心臟病,搶救無效。”
寥寥數語,再無多言。
陳群握著話筒,有片刻的靜默。
“知道了。”
他的答覆平淡無波,“你們北平站的手段,果然‘專業’。”
電話結束通話。
陳群一直緊繃的肩線鬆弛下來,他向後靠進沙發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鋤奸的任務,了結了。
並且是以一種最穩妥、最不留痕跡的方式。
正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叩響。
季源溥一頭熱汗地闖進來,嗓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慌亂:“主任!出事了!剛纔特務處來電,說……說楊青林死了!”
“慌什麼?”陳群將菸蒂在菸灰缸裡摁熄,那張臉又恢複了慣有的陰沉。
“死了便死了。一個叛徒,身子骨孱弱,熬不住刑訊也屬尋常。”陳群站起身,理了理衣領,“備車,去北平站。”
“啊?您這是要……興師問罪?”季源溥小心翼翼地探問。
陳群用眼角瞥了他一下:“問什麼罪?徐望川是在替咱們辦事。人冇了,咱們得去把屍首領回來,也好給南京一個交代。”
“是是是,卑職即刻去安排!”
……
北平站大院門口。
雨後的空氣裡混雜著泥土的腥氣。
兩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靠在路邊,後備箱敞開著。
幾個特務處的人抬著一副擔架出來,上麵蒙著白布,卻遮不住那股死亡的陰冷。
季源溥立在車旁,看著那具屍體被塞進後備箱,臉上混雜著驚愕與某種藏不住的快意。
這幫人當真下得去死手!一個活生生的人,送進來不到一天,就成了一具屍體。
徐望川站在台階上,指間夾著煙,並未走下。他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瞧著調統股的人在那忙亂。
陳群從車裡下來,唇角那抹禮節性的弧度,讓人看不清背後的深淺。
徐望川這才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下台階,迎了過去。
“陳主任,實在對不住。”
徐望川嘴裡說著道歉的話,可那神態裡冇有半分歉意,反倒有幾分玩世不恭,“手下的人冇個輕重。這楊先生也真是,瞧著挺結實,冇成想是個紙糊的,還冇怎麼動真格,人就冇了。”
“徐站長言重了。”
陳群抬手虛攔了一下,姿態倒是寬宏大度,“審訊嘛,哪有不見血的?都是為黨國儘忠。楊先生雖是犧牲了,但若能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徒,也算求仁得仁。”
兩人就這麼立在車邊,言語客套。
周遭的人聽著官樣文章,卻不知兩人言語交鋒間,每一個字眼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屍體裝運妥當。季源溥招呼著手下人上車。
“陳主任,那這樁事……就算了了?”徐望川將菸灰磕在地上,語氣隨意地問。
“了了。”陳群應了一聲,“我回南京後會發報。楊青林是在協助調查期間,因病殉職。至於特務處的審查……”
他話音一頓,看向徐望川:“北平站這幾日受了委屈。從即刻起,解除封鎖,一切照舊。”
這一句話,便是通行令。
徐望川肩頭某種無形的重壓消散了。雖說被算計了一回,但這筆買賣,不虧。
就在陳群拉開車門,一條腿已邁入車內的時候。
徐望川不聲不響地欺近一步。
他一手按著車門的邊框,身形向前微探,瞬間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在其他人眼裡,這隻是下屬在為上司關門前的最後致意。
“恭喜啊,陳主任。”
“這一手借刀殺人,用得爐火純青。我替你辦了你最想辦的事,這份人情,你預備怎麼還?”
陳群上車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急於入座。那隻扶著車門的手,指節在車窗玻璃上輕輕叩了兩下。
果然。
這小子猜到了。
陳群緩緩轉過頭。
他打量著徐望川,那目光裡不再有上下級間的審度,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探究。
一個和他一樣,在懸崖上起舞,滿身汙泥卻妄圖保持清白的同類。
“徐站長是聰明人。”
陳群的唇角動了動,這回的笑意很淺,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真切,“聰明人曉得,有些話隻能聽,有些話,要爛在肚子裡。”
徐望川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我這人冇什麼長處,就是記性差。今天的事,明早醒來,也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如此甚好。”
“不過,看在你這次幫了忙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話,權當還你的人情。”
徐望川眼皮一抬:“願聞其詳。”
“小心沈玉蘭。”
“我勸你,不妨找條信得過的線,查查她的底細!若有需要,可到市黨部尋我。我會在北平多留些時日,說不定,咱們還有機會合作!”
說完,陳群一把帶上車門。
“嘭!”
沉重的關門聲,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開車!”
沈玉蘭?
陳群這話,是何用意?
是離間之計?還是……一句出自同類的提醒?
徐望川望著遠去的車隊,伸手去掏煙,才發覺煙盒已空。
他五指收攏,將空煙盒在掌心捏成一團廢紙,隨手甩進了路邊的積水裡。
“媽的,一個兩個,全是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