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單刀赴會菊下樓,跟老鬼子掰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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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站的會議室裡,現在的氣氛比過年還熱鬨。
桌子上堆滿了賬本,都是剛從劉翔亭和孫永珍老窩裡抄出來的。
這幫漢奸平時搜刮地皮是一把好手,現在全給特務處做了嫁衣。
“站長,咱們這次是真發了。”
白世維手裡捏著清單,那張平日裡總是繃著的臉,這會兒笑得褶子都開了花。
“光是現大洋就抄出來六十多萬,還有那些藥品,棉花,無煙煤……這哪裡是過冬,簡直能過個肥年。”
馬三在旁邊也是一臉紅光。
徐望川靠在椅子上,看著桌麵上的一切。
“錢這東西,進了咱們兜裡纔是錢。”
徐望川眼皮都冇抬。
“老白,讓人把物資分散藏好。日本人吃了這麼大虧,鬆室孝良那條瘋狗肯定要咬人,彆到時候有命拿冇命花。”
“放心,早就化整為零了。”
“挑點名貴的古董,到時候給處座送去!”
“得嘞,你就放心好了!”
白世維正要表功,門外一陣尖銳的刹車聲劃破了院內的寧靜。
緊接著,一名行動隊員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連門都冇顧上敲。
“站長!日本領事館的車!直接開到咱們大門口了!”
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剛纔的熱鬨蕩然無存。
馬三“嘩啦”一聲拉動槍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媽的,日本人親自上門了?”
“把槍收起來。”
徐望川站了起來朝窗戶外麵看去。
“如果是來打仗的,就不會隻來一輛車。讓人進來。”
冇過兩分鐘。
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侍從走了進來。
這人低眉順眼,雙手捧著一個黑底燙金的信封,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放下。
“徐站長,今晚七點,菊下樓。我家主人恭候大駕。”
說完,這侍從連個多餘的表情都冇有,轉身就走。
白世維將那個信封拿起來,拆開,抽出裡麵的請柬。
隻看了一眼落款,白世維倒吸了一口涼氣。
上麵隻有五個漢字,寫得蒼勁有力。
土肥原賢二。
人的名,樹的影。
在這個年代的華北,這五個字代表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巨大的陰影。
一個讓少帥丟了東北,讓溥儀去了長春,把整箇中國北方攪得天翻地覆的魔鬼。
他就是號稱帝國之花,東方勞倫斯的特務之王。
如果說鬆室孝良是一條亂咬人的瘋狗。
那土肥原賢二就是一條藏在草叢裡的毒蛇。
不張嘴則已,一張嘴就是要吞人的。
“他……他怎麼親自下場了?”白世維嗓子發乾。
宮九從角落裡走出來,臉色也變得極差。
“望川,不能去。這是鴻門宴。菊下樓是日本人的地盤,進去了,想怎麼揉捏都是他們說了算。”
“是啊站長,鬆室孝良剛吃了癟,這老鬼子肯定是來找場子的!”馬三也急了。
所有人都看向徐望川。
徐望川把那張請柬拿在手裡,反覆看了兩遍。
他反而笑了起來。
“有點意思。”
他把請柬隨手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躲是躲不掉的。現在這個時候,你們也都知道,日本人正在謀劃華北自治。鬆室孝良這會在咱們手裡吃了大虧,土肥原作為日本在華情報的主要負責人,肯定得出來收拾爛攤子。”
徐望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還有三個月,何梅協定就要簽了。
那是國民政府在華北的大潰退。
自己搞死了劉翔亭和孫永珍,甚至把鬆室孝良玩弄於股掌之間,已經成了這盤棋局裡最大的變數。
這老鬼子,是來招安的。
或者說,是來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
“備車。”徐望川轉過身,整理了一下領口。
“望川!”宮九急得要去攔。
“彆廢話。”徐望川打斷了他,“我也想去見識見識這個帝國之花。”
“帶多少人?”馬三問,“我把行動隊全拉過去,把菊下樓圍了!”
“那是吃飯,不是攻城。”徐望川搖搖頭,“馬馳原跟著我就行。人多了,顯得咱們心虛。”
……
晚上七點。
東單三條,菊下樓。
這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庭院,平日裡也是北平達官顯貴和日本軍官聚會的地方。
可今天,這裡出奇的安靜。
門口冇有憲兵站崗,也冇有特務盤查。
隻有兩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跪在門口迎接。
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毛。
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門口。
馬馳原先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確認冇有問題後,才拉開了徐望川的車門。
徐望川下了車,看了看那塊寫著菊下樓的招牌,抬腳就往裡走。
穿過種滿櫻花的庭院,每隔一段便有兩名藝妓垂首指引。
偌大的菊下樓,今日竟隻招待他一人。
土肥原的麵子果然大。
徐望川來到最深處的一間名為鬆風的包廂。
拉門被推開。
屋裡冇點電燈,隻點了兩盞昏黃的紙燈籠。
榻榻米正中間,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
他冇穿軍裝,身上是一套寬鬆的居家和服。
圓臉,戴著一副圓眼鏡,甚至還有點慈眉善目。
看起來與剛從澡堂子裡出來的鄰家大叔無異。
這就是土肥原賢二。
那個手上沾滿中國人鮮血的特務頭子。
“望川君,請進。”
土肥原賢二甚至冇有抬頭,正在專心致誌地擺弄麵前的茶具。
他的中文說得極好,帶著一股地道的天津衛口音。
如果不看臉,你還以為這是哪個茶館裡的說書先生。
徐望川也冇脫鞋,直接大咧咧地踩著榻榻米走了進去,一屁股坐在他對麵。
馬馳原則是形影不離的站在了徐望川旁邊。
“大晚上的,土肥原將軍好雅興。”
徐望川從兜裡掏出煙盒,也不問對方介不介意。
他自顧自地點了一根,將一口濃煙緩緩吐出。
煙霧在兩人中間散開。
土肥原賢二這才抬起頭。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並無殺氣,反倒噙著些許笑意。
“望川君比我想象的要年輕。”
土肥原放下茶壺,給徐望川倒了一杯。
茶水碧綠,熱氣騰騰。
“年輕好啊,年輕就有衝勁。鬆室君就不行了,做事太急,始終看不到方向。”
一開口,就把自己的部下賣了個乾淨。
徐望川端起茶杯,冇喝,隻是在手裡轉著。
“鬆室機關長一直都是斜著眼看局勢!”
“哈哈哈,望川君這話說的對。”土肥原賢二拍了拍手,笑得愈發開懷,“所以,我請徐君來,就是想請教該怎麼正著眼看局勢。”
他從旁邊拿過一份檔案,輕輕推到徐望川麵前。
徐望川掃了一眼。
是一份任命書。
擬任:冀察政務委員會,治安總署督辦。
好大的手筆。
如果簽了這個字,徐望川就能成為整個華北地區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手握幾萬警察和保安團的指揮權。
比在南京那個憋屈的特務處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土肥原賢二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望川君這般人才,若是埋冇在國民黨那個腐朽的體係裡,太可惜了。”
“這段時間北平的事,我都看了。漂亮。無論是手段,心機,還是對輿論的把控,徐君都是頂級的。”
土肥原賢二身子前傾。
鏡片後的眼神一變。
那份溫和褪去,露出了某種捕獵前的審視。
“南京給不了你的,我能給。望川君,你是聰明人。華北的未來你肯定是清楚的,也應該知道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給蔣介石當一條隨時會被犧牲的狗,倒不如來跟我合作,做這華北真正的主人。”
徐望川看著那份任命書,煙已經燒到了手指。
他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
“將軍這話說得,確實讓人動心。”
徐望川往後一靠,唇角揚了揚。
“不過,我這人胃口大,又挑食。”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份任命書上點了點。
“這治安總署督辦聽著挺唬人,可說到底,還是給你們當狗。我這脊梁骨硬,彎不下去,怕是要辜負將軍的美意了。”
土肥原賢二的笑貌未改。
可屋內的暖意卻消散了,空氣都變得有些僵硬。
“望川君,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不會拒絕未來。”他語調仍是溫和的,“這個位置,我給你留著。我相信望川君需要再考慮考慮,我這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那我就謝謝土肥原將軍了!”
徐望川端起麵前的茶盞,向著土肥原一敬,然後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