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病房裡的氣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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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振山一步跨上去。
“大夫,你給句痛快話!能不能活!”
施密特被這煞神嚇得退了半步,攤開手,聳了聳肩。
“手術做完了,子彈取出來了。上帝保佑吧,今晚要是能挺過去,或許……還有救。”
這就是冇準話了。
“閉嘴。”
一直靠在窗邊抽菸的宮九掐滅了菸頭。
他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峻,讓焦躁的走廊瞬間安靜了幾分。
白世維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的宮督查,隻覺得後頸發涼。
這倆兄弟,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狠人。
……
病房裡很靜。
顧珂若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平日裡那個英姿颯爽,連頭髮絲都梳得一絲不苟的女特務,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眼眶紅腫。
她手裡攥著一塊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著徐望川冰涼的手。
“徐望川……”
顧珂若吸了吸鼻子,嗓音啞得厲害。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那些私房錢全燒了……一分都不會給那個沈玉蘭!”
也許是這句威脅太有殺傷力。
也許是那被稱為係統的神秘力量,正在這具殘破的軀體裡瘋狂修補。
床上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顧珂若以為自己眼花了,身子霍然挺直,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徐望川那雙緊閉了兩天的眼睛,就那麼睜開了。
冇有迷茫,冇有虛弱的呻吟。
那雙眼睛一睜開,就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清醒,甚至還有點……餓?
“草……”
徐望川喉嚨裡滾出一個字音,乾澀的聲響,是砂紙在刮擦木頭。
“餓死老子了……”
顧珂若愣住了。
她張大了嘴,傻傻地看著這個男人。
他剛剛還在鬼門關徘徊,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喊餓。
眼淚瞬間決堤,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你……你這個混蛋!”
她再也繃不住,整個人撲了上去。
也不管徐望川身上插滿了管子,她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嚎啕大哭。
那種溫熱,濕潤的觸感,讓徐望川從那種極度的饑餓感中回過神來。
他感覺到胸口的衣襟濕了一大片。
也能感覺到這個趴在他身上的女人,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徐望川歎了口氣,費力地抬起冇打吊針的那隻手,落在顧珂若亂蓬蓬的頭髮上,輕輕揉了一把。
“哭什麼?我又冇死。”
顧珂若倏地抬起頭。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全是鼻涕眼淚,毫無平日裡的精緻。
可那份不加掩飾的真切,卻叩在了徐望川心底最硬的地方,讓那裡的鐵石也起了迴音。
“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
顧珂若抽噎著,狠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哭腔。
徐望川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平日裡隻會和他鬥嘴,關鍵時刻卻敢拿槍擋在他身前的臉。
鬼使神差地,他那顆經曆了穿越、殺戮、算計,早已堅如鐵石的心,為此動搖了一下。
他冇說話,而是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扣住顧珂若的後腦勺,稍一用力。
顧珂若瞪大了眼睛。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那個帶著淡淡藥味和血腥氣的吻,就已經落了下來。
粗魯,直接,還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顧珂若腦子裡一片空白,渾身都僵住了,連哭都忘了。
病房裡的空氣迅速升溫,曖昧得有些滯重。
就在兩人都有點意亂情迷,顧珂若甚至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
砰。
病房門被人很不識趣地推開了。
“小顧,我給你弄了點吃的……”
宮九提著一個巨大的食盒,一條腿邁進門裡,另一條腿還掛在門外。
他看著病床上疊在一起的兩個人,那個冇說完的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三秒鐘,病房裡冇有人動,也冇有人出聲。
顧珂若的反應極大,幾乎是從徐望川身上彈開。
她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徐望川則是一臉慾求不滿的黑線,盯著門口那個大燈泡。
宮九眨了眨眼,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竟然難得地有了幾分戲謔的意味。
他慢悠悠地把另一條腿邁進來,反手關上門,把那個巨大的食盒往床頭櫃上一放。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宮九上下打量了一下徐望川,嘖了一聲。
“嘴上說著怕戴老闆家法,私底下動作倒是挺快。傷成這樣還有心思搞這一出,看來你是真冇事了。”
顧珂若捂著臉,嗖的一下衝進了衛生間。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徐望川翻了個白眼,掙紮著坐起來一點。
“老九,我看你是想讓我把你調去餵豬。”
“那是,耽誤了長官傳宗接代,罪過大了。”
宮九也不惱,開啟食盒蓋子。
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霸道地填滿了整個病房,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個碩大的肉包子,還在冒著熱氣。
徐望川的那種饑餓感是身體修複透支能量後的本能反應,比毒癮發作還難受。
他也不管燙不燙,抓起一個包子就往嘴裡塞。
這時候,白世維也推門進來了。
看到這一幕,這位久經沙場的特工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一個剛做完手術不到48小時的重傷員,正狼吞虎嚥的吃著包子?
這他媽是迴光返照還是詐屍?
“望……望川?”白世維試探著喊了一聲。
徐望川嘴裡塞滿了,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又抓起第二個。
“老白來了?坐。”
白世維吞了口唾沫,看著那一堆吃完的油紙,感覺自己的醫學常識受到了侮辱。
“你……你這是?”
“餓。”
直到三個包子下肚,饑餓感才稍微緩解。
隨著食物填補了身體的空虛,那股被重傷壓抑的狠戾,算計,才真正回到了這具身體裡。
他接過宮九遞來的毛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打了個飽嗝。
“老白,外麵現在什麼情況?”
白世維回過神,立刻立正彙報:“咱們遇襲的訊息封鎖不住,現在外麵都在傳您已經……不行了。”
“鬆室孝良那邊有什麼動靜?”
“冇什麼動靜,異常的安靜!”
徐望川冷笑一聲,靠在枕頭上,神情變得玩味起來。
“他是在等我死了的訊息吧?”
他轉頭看向宮九。
“老九,你說,要是讓那老鬼子知道我一頓能吃五個大包子,他會怎麼想?”
宮九麵無表情地回答:“他會覺得你是頭豬。”
“滾蛋。”
徐望川罵了一句,隨後收斂了笑意,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擊著。
“既然他們都盼著我死,那我就死給他們看。”
“傳我的命令。”
徐望川的語調沉了下來,透著一股陰謀的味道。
“從現在開始,對外就說……我傷勢過重,高燒不退,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
“老白,你在站裡演得像一點。該哭喪就哭喪,該爭權奪利就爭權奪利,把人心惶惶的那股勁兒給我造足了。”
白世維一聽就明白了。
這是要示敵以弱,引蛇出洞。
“站長,您這是要……”
“把水攪渾。”
徐望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哪些人是鬼哪些人是人?”
宮九在旁邊補了一句:“先搞定那個做手術的醫生。”
“那個德國佬?”
徐望川問宮九要來了他的配槍,熟練地拉動套筒,檢查了一下子彈。
“讓他進來。”
五分鐘後。
施密特醫生推著換藥車進來,看到坐在床上神采奕奕的徐望川,嚇得手裡的托盤直接掉在了地上。
“Mein Gott!”
施密特畫著十字,看徐望川的眼神,是見了鬼的神情。
“你的傷口……這不可能!這是東方的巫術嗎?”
徐望川笑眯眯地看著他,把一張寫著五百美金的支票,連同那把黑洞洞的手槍,一起拍在了床頭櫃上。
他把支票往前推了推。
“我需要一份病危通知書,還有一份詳細的,關於我即將死於併發症的醫療報告。能寫嗎?”
施密特看著那黑漆漆的槍口,又看了看那張支票。
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當然……當然可以,長官。”
施密特撿起托盤,雖然腿還在抖,但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職業的沉痛表情。
“您的傷勢非常嚴重,隨時可能……去見上帝。”
徐望川滿意地笑了。
“很好。”
“另外,幫我轉告外麵那些探頭探腦的人。”
“就說徐望川,快不行了。”
……
當晚,一份蓋著陸軍醫院公章的病危通知書,通過特殊的渠道,擺上了鬆室孝良的案頭。
看著上麵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醫學術語,和生還機率極低的結論。
鬆室孝良那張陰鬱了好幾天的臉,終於扭曲成一種猙獰狂喜的模樣。
“徐望川啊徐望川……”
他端起一杯清酒,對著虛空遙遙一敬。
“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