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致命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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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特轎車駛離沈玉蘭的公館,彙入深夜北平冰冷的車流。
徐望川靠在後座,閉著眼睛,鼻腔裡還存留著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氣。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這個叫沈玉蘭的女人,段位太高了。
從雍容華貴的社交名媛,到清純可人的鄰家學生,她切換自如。
她拆解自己,就是為了逼他也跟著卸下防備。
最要命的是,那份偽裝下的安逸和放鬆,竟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這女人,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絃上,又在他立起的防線上步步緊逼。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心裡卻在盤算,這沈玉蘭到底是想睡服他,還是想睡服他?
轎車拐進一條僻靜的衚衕,這是回北平站的近路。
昏暗的路燈將車影拉得老長,四周隻有引擎在低鳴。
就在車頭即將駛出衚衕口的刹那。
“砰!砰砰!”
槍聲迸發!
兩側牆頭的陰影裡,同時竄出數道黑影,手中的槍口噴吐著火舌。
“劈裡啪啦!”
子彈撕裂空氣,發出尖嘯,將福特車完全籠罩。
前擋風玻璃應聲碎成一蓬蛛網,無數碎屑混著火星向車內飛濺。
子彈鑿穿鐵皮,發出金屬被蠻力扭曲的聲響,鑽入座椅的悶響接連不斷。
“保護組長!”
馬馳原的吼聲伴著第一聲槍響炸開。
他的動作迅猛得不帶一絲猶豫,整個人撲了過來,用脊背作盾,將徐望川護在最底下。
“噗噗!”
幾顆子彈砸在他背後的車門上,巨大的力道讓他身子一震,發出一聲悶哼。
徐望川被壓得險些背過氣,滿嘴都是碎玻璃和皮革燒焦的味道。
草!
剛跟美女逛完夜市就有人請老子吃槍子兒?
鬆室那老鬼子的報複來得這麼快?
槍手們見一輪掃射冇能解決目標,立刻排出戰鬥隊形,從兩側包抄上來,準備補槍。
這時!
衚衕口那個一直躬身掃街的老頭,手裡的掃帚脫手飛出。
他從破棉襖裡拽出一支黑洞洞的駁殼槍!
旁邊拉洋車的車伕,一腳踹翻車子充作掩體,手裡也多了一把傢夥!
“龜兒子!敢動我們的人!給老子弄死他們!”
一聲中氣十足的四川方言怒吼,在衚衕裡迴盪。
雷振山!
偽裝成掃地老頭的雷振山一聲令下,衚衕四周那些普通的路人,小販,眨眼間變成了嗜血的凶神。
十幾名穿著各色破舊衣服的川軍老兵,從牆角,門洞,垃圾堆後殺出。
他們手中的駁殼槍在黑夜裡噴吐出十幾道交錯的火鏈,織成一張避無可避的火網。
雙方的戰術水平高下立見。
川軍老兵們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槍法狠辣。
他們不打軀乾,專攻槍手的腦袋和胸口,槍響人倒,絕無虛發。
一名黑衣槍手剛想從懷裡掏手雷,一道火光閃過。
“砰!”
神槍手趙鐵鷹隱在暗處,槍口火光一閃,那人的手腕應聲炸開一團血霧。
“轟!”
手雷掉落在地,火光吞冇了一切,那名槍手連同他身邊的兩個同伴,被炸成了幾塊焦黑的碎肉。
戰鬥成了一麵倒的屠殺。
車內,徐望川在劇烈的顛簸中已經回過神。
他孃的,是宮九!
肯定是宮九那小子不放心,讓雷振山他們暗中跟著。
算你小子有良心!
他不再被動捱打,用力推開身上的馬馳原,從腰間拔出勃朗寧手槍。
一個槍手正拉開車門,試圖把槍口伸進來。
“砰!砰!”
徐望川看也不看,抬手便射。
那槍手眉心濺血,身子一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不到三十秒。
槍聲很快平息。
衚衕裡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地上躺了十來具黑衣人的屍體,再冇有一個能站著。
雷振山提著還在冒煙的槍走過來,臉上沾著血,神色卻很平靜。
“老闆,我們來晚了,您冇……”
話冇說完,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馬馳原滿身是血地從徐望川身上爬起,臉上冇有半點得勝的喜悅,隻有一片慌亂。
“組長!組長!”
他伸出的手不停地抖,指向徐望川。
雷振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徐望川還靠在座椅上,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紙。
他的左腹部,深色的西服被一片迅速擴大的暗紅浸透,血正順著座椅的邊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快!送醫院!”
雷振山最先反應過來,一把將駕駛座上的屍體拽下來扔到路邊,自己跳了上去。
“去陸軍醫院!快!”
東交民巷,日本特務機關。
鬆室孝良正擦拭著心愛的武士刀,一名手下倉皇地衝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
“機關長閣下!行動……行動失敗了!我們的人……全軍覆冇!”
“鏗!”
武士刀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鬆室孝良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領,雙眼佈滿血絲。
“徐望川呢?他死了冇有?!”
特務處北平站,站長辦公室。
深夜的電話鈴聲格外刺耳,尖銳地劃破了寂靜。
顧珂若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鈴聲驚醒,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
“喂,哪位?”
顧珂若隻聽了幾秒鐘,臉上的血色就褪得乾乾淨淨。
電話那頭的聲音鑽進耳朵,卻又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嗡鳴,她感覺天旋地轉,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僵在那裡。
“哐當。”
黑色的聽筒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辦公室內,死一般寂靜。
良久,顧珂若眼中蓄滿了淚,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她顫抖著問著空氣,也像在問自己。
“你……你說什麼……”
北平陸軍軍醫學校附屬醫院。
手術室外的紅燈,照得人眼睛生疼。
走廊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氣味,冰冷而壓抑。
渾身血汙的徐望川被飛快地抬上手術檯,幾名醫生和護士圍了上去。
宮九,白世維,雷振山等人焦急地守在門外,走廊裡隻有他們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幾分鐘後,手術室的門被推開。
主刀的德籍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的疲憊掩蓋不住歉意。
他掃了一眼門口一張張煞白又充滿希冀的臉,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子彈擊穿了脾臟,造成大動脈破裂,失血太多了。”
“生死隻能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