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宋軍長欠個大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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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川站在台階上,一邊扣著風紀扣,一邊衝著麵前那個像標槍一樣杵著的男人交代後事……不對,是交代工作。
“老九,家裡交給你了。”
“情報科那邊盯緊點,讓周世光那個老狐狸給我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還有,樂善堂那邊彆鬆懈,那個沈玉蘭,接著查。”
宮九麵無表情:“望川,你放心去,家裡我看著。”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能睡個安穩覺。”
徐望川剛轉身要上車,顧珂若就抱著檔案夾追了出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作響。
“站長!”顧珂若跑得小臉通紅,把一份檔案遞過去,“我也要去!我是你的機要秘書,這種跟軍方高層接觸的場合,冇個秘書怎麼行?”
徐望川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姑奶奶,我是去張家口,那是兵窩子。”徐望川指了指那一卡車的行動隊員,“兩天的路程,吃喝拉撒都在路上,一群大老爺們一身臭汗,你跟著去遭什麼罪?再說了,我要是把你帶走了,誰給我盯著電訊科?”
顧珂若還要爭辯,徐望川已經拉開車門鑽了進去,砰地一聲關上門,降下車窗擺擺手:“看好家,回來給你帶張家口的口蘑。”
車隊駛出北平站大門,一路向西。
白世維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麵裝著都是有關29軍的資料。
徐望川靠在後座上,把腿翹起來,閉目養神。
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跟宋哲元那個老狐狸打交道。
宋哲元,二十九軍軍長,冀察政務委員會委員長,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這人在曆史上評價褒貶不一,但在此時此刻,他是華北這盤棋局上最大的那個“帥”。
想讓他欠個人情,不容易。
……
兩天後,張家口。
二十九軍軍部大門外,兩排揹著大刀片子的士兵殺氣騰騰。那大刀背厚刃薄,紅綢布隨風飄蕩,看著就讓人脖頸子發涼。
通報,搜身,等待。
足足晾了他們一個小時,纔有人出來領路。
徐望川整理了一下軍裝,臉上掛起那種標準的、屬於晚輩見到長輩的謙遜笑容,帶著白世維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牆上掛著巨幅的作戰地圖。
宋哲元坐在紅木大辦公桌後麵,五十歲上下,國字臉,濃眉大眼,身上那股子常年帶兵的殺伐之氣,隔著三米遠都能感覺到。
他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正在練字,頭都冇抬。
“北平來的?”宋哲元的聲音很渾厚,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戴雨農又有什麼指示啊?是嫌我這二十九軍軍容不整,還是覺得我宋某人通敵賣國啊?”
白世維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剛想立正敬禮解釋,徐望川卻搶先一步。
他冇有敬禮,也冇有誠惶誠恐,而是直接走上前,把那個黑色公文包往宋哲元那張名貴的紅木桌子上一放。
宋哲元手中的毛筆一頓,一滴墨汁滴在宣紙上,暈染開一片黑漬。他抬起頭,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宋軍長誤會了。”徐望川笑得人畜無害,“戴處長冇什麼指示。我今天來,也不是代表特務處,而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來給您送份禮。”
“送禮?”宋哲元冷笑一聲,把毛筆擱在筆架上,“我宋某人什麼都不缺。如果是金條袁大頭,你可以帶回去了。”
“金條太俗。”
徐望川伸手開啟公文包,從裡麵抽出那張在這個時代簡直清晰得像藝術品一樣的南苑佈防測繪圖,雙手展開,平鋪在宋哲元麵前。
宋哲元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隻一眼,他的身體就僵住了。
那是南苑。
二十九軍的主力駐紮地。
圖紙上,不僅標出了每一條戰壕、每一個火力點的位置,甚至連水源地、糧庫、指揮部的具體座標都用日語標註得清清楚楚。
更可怕的是,有些隱蔽的機槍陣地,連他這個軍長都要看參謀部的圖才能確認,而這張圖上,竟然分毫不差!
宋哲元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大理石地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抓起桌上的放大鏡,幾乎是趴在圖紙上,一點一點地看。越看,臉色越黑,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旁邊的參謀長湊過來掃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臉瞬間就白了:“這……這是什麼時候測繪的?怎麼標註的都是日語……”
徐望川掏出煙盒,也不管這是什麼場合,自己點了一根,深吸一口,“三四天前,古北口,也就是前兩天報紙上登的那個‘土匪劫殺案’。這東西,就是從那幫被劫‘日本礦工’那裡得來的。”
宋哲元慢慢直起腰,放下放大鏡。
他看著徐望川,眼神變了。冇了剛纔的輕視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一種看同類的審視。
“好手段。”宋哲元吐出三個字,“栽贓嫁禍,殺人越貨。戴雨農手下什麼時候出了你這麼號人物?”
“宋軍長,過獎。”徐望川彈了彈菸灰,“比起這些,宋軍長不覺得奇怪嗎?日本人測繪的如此詳細,有些地方如果離得遠,根本看不到。”
宋哲元也是老江湖,瞬間聽懂了弦外之音。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轉頭對參謀長說道:“都出去吧,誰也不準靠近我這!”
參謀長嚇得一哆嗦,趕緊帶著副官和秘書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屋裡隻剩下三個人。
宋哲元重新坐回椅子上,那股子壓迫感更強了。
“說吧。”宋哲元盯著徐望川,“誰?”
徐望川從公文包夾層裡掏出幾張沾著血跡的審訊記錄。
“代號‘影子’。”徐望川把供詞推過去,“級彆不低,能接觸到核心機密。據那個活的交代,這人原本計劃這兩天就要把最新的兵力部署圖交給日本人。如果不是我們在古北口截胡,這會兒,您的37師在日本人眼裡,就是個冇穿衣服的娘們兒。”
宋哲元作為舊軍閥出身的將領,他最恨的就是吃裡扒外。他可以容忍手下貪汙,容忍手下喝兵血,但絕不能容忍通敵!
看完供詞,宋哲元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亂跳。
“混賬!”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半天,他才平複下來,重新看向徐望川。
“望川。”
稱呼變了。
從“北平來的”變成了“望川”。
“這份情,我宋某人記下了。”宋哲元語氣緩和了不少,甚至帶著幾分急切,“既然你知道有這麼個‘影子’,那特務處是不是已經查到具體是誰了?”
白世維在旁邊聽得熱血沸騰。
來了!
隻要接下這個活,北平站就能名正言順地插手二十九軍的內部事務,這可是天大的權力!
然而,徐望川卻搖了搖頭。
“宋軍長,查內鬼是您的家務事。”徐望川把剩下的資料全部推了過去,“特務處的手伸得太長,容易招人煩。我就是個送信的,信送到了,這鬼怎麼抓,還得您自己拿主意。”
白世維急得差點跺腳。
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啊!怎麼就往外推呢?
這些地方軍正是針插不進水滴不穿的地方,特務處早就想查收了,一直冇有機會。
徐望川想的是隻有把刀遞給宋哲元,讓他自己清理門戶,這人情纔算坐實了。
以後就算是《何梅協定》簽訂了,北平站的這些特工,也不用想前世那樣東躲西藏。
果然,宋哲元眼中的戒備消散了大半。
他深深地看了徐望川一眼,突然笑了。
“好小子,有點意思。怪不得這麼年輕就能主管你們那些特務的甲種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