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父子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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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海路的蘇公館書房內，紅木桌上的茶杯蓋子抖個不停。
蘇盛聽完司機的彙報，手裡的雪茄掉在大腿上，燙出一個洞。他冇覺得疼，隻是死命抓著司機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你說對方是誰。再說一遍。”
司機跪在地上，渾身泥點子：“老爺，真是一夥土匪。蒙著頭，手裡全是傢夥。他們說要一百萬美金，少一個子兒就給黃小姐收屍。老爺，您救救黃小姐吧。”
蘇盛一把推開司機。他冇想救人，他隻覺得後脖頸發涼。在南京城裡敢動他的人，他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戴笠。要是落到特務處手裡，他蘇盛全家老小這顆腦袋就得搬家。
“去。把蘇灝叫回來。”蘇盛對旁邊的管家喊。
半小時後，蘇灝衝進書房。父子倆把門鎖死，隔著桌子對坐。
“爸。是你那條線漏了。還是我這邊的賬出問題了。”蘇灝臉色發青。
蘇盛點了一根新煙，手還在抖：“司機說是求財。要一百萬美金。如果是特務處，這會兒警察廳的人早把咱家圍了。可要是真土匪，他們怎麼知道黃月華在車裡。”
“這幫孫子肯定盯著咱們不是一天兩天了。”蘇灝咬著牙，“一百萬。那是美金。咱們哪來的現錢。我那工資條你又不是不知道。”
蘇盛呸了一聲：“你個兔崽子。這時候跟老子裝清廉。你從軍務司撈的那點油水呢。拿出來。”
“那點錢早花在舞廳裡了。”蘇灝梗著脖子。
父子倆隔著一張桌子，互相指責，唾沫星子亂飛。
曾經在床榻上如膠似漆的黃小姐，此時在他們眼裡，儼然成了隨時會爆炸的定向炸彈。
一百萬美金。
這筆錢，把蘇家父子幾年的積蓄掏空了也湊不齊。
蘇盛頹然坐下，看著窗外黑黢黢的花園，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這錢，咱們出不起，得找能出錢的主兒。”
淩晨兩點，一輛蒙著牌照的黑色轎車從蘇府後門滑出，直奔城南的一處茶館。
茶館雅間內，隻有兩盞微弱的煤油燈。
日本領事館武官白川秀一聽完蘇盛的述說，手中的茶杯慢動作般放在桌上。
儘管他極力剋製，但桌上那道明顯的裂痕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蘇先生，一個帝國優秀的特工，在你眼皮底下被土匪綁了？”
白川秀一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渣子：
“你是在愚弄我的智商，還是在考驗大日本帝國的耐心？”
蘇盛低著頭，汗珠順著鼻尖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白川閣下，真要是特務處，這會兒蘇公館早被抄了。可這夥人偏偏要一百萬美金，這種路數，像是江湖上的亡命徒得了內線訊息。”
“一百萬美金……”
白川秀一起身，在狹小的雅間裡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在權衡。
救，風險極大。一百萬美金的流動，足以讓南京國民政府的監察機構嗅到血腥味。
不救，川島靜子手裡掌握的東西太多，一旦她熬不住審訊，整個“南京特彆調查班”都得陪葬。如果真是土匪還好說，萬一是陷阱，領事館的錢一旦流出去，就是板上釘釘的證據。他不能冒這個險。
“川島小姐是大日本帝國的朋友，你必須想辦法。領事館不會出麵。你自己解決。如果她出了事，你和你的兒子，也彆想在南京待下去了。”
蘇盛低著頭，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白川先生，這真是意外。那幫土匪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我也想救，可一百萬美金……這數兒太大了。”
“你的意思是，領事館出這筆錢。”白川秀一眼神陰沉。
蘇盛冇敢接話。
領事館會議室。
藏本英明坐在後排，手裡的鋼筆在紙上畫著圈。他看著白川秀一那張氣急敗壞的臉，心裡樂開了花。徐望川這小子，這一手玩得真損，把這幫人全裝進去了。
“白川閣下。”藏本英明站起來，神情嚴肅，“我認為這件事必須慎重。川島小姐平時在社交場合確實太顯眼了。如果不確定對方身份，我們貿然行動，很可能會讓政府抓住把柄。現在咱們的重點是華北，南京這邊不能鬨出外交糾紛。明麵上，領事館不插手。”
白川秀一看了他一眼，悶聲點頭。藏本的話給了他下台階的機會。他決定把皮球踢回蘇家。
一通表演下來，領事館的基調也定了：不管。
審訊室裡。
徐望川靠在椅背上。他盯著川島靜子。
對方已經在椅子上坐了二十個小時。冇睡過覺，冇喝過水。盧靜怡在旁邊坐著記錄，手裡的筆一直冇停，她看著川島靜子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敗。
徐望川心裡想：這女人的抗壓能力還真行。要是放21世紀，這絕對是職場頂尖狠人，可惜這輩子站錯了隊。
川島靜子的大腦一片混亂。
是誰？到底是誰出賣了我？是蘇盛那個老東西想殺人滅口？還是……真如那個傢夥說的自己內部出現了叛徒？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有人背叛帝國呢！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亂。一百萬美元，這個數字像魔咒一樣在她腦子裡迴響。這成了衡量她價值的標尺。
他敲了敲桌子，把川島靜子的注意力拉回來。
他慢悠悠地點了根菸：“不想說點什麼嗎？比如，南京特彆調查班，或者王浩然先生？”
聽到“王浩然”三個字，川島靜子像是被雷劈中，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徐望川，眼中最後一點神采徹底碎裂，隻剩下純粹的絕望和恐懼。
這個名字，是接替小林雄介的人，絕密中的絕密。眼前的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他到底是誰？
她腦中那根名為“信任”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了。
“你……你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徐望川笑了笑，將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推到她麵前的桌上。
“你想知道的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要命的！”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關於蘇盛、蘇灝叛國的所有證據，寫下來。”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可以……讓你死得明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