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孤島劃界,血旗下的交易
劉向東半個身子抵著門板,回頭看徐望川。
徐望川從行軍床上站起,左手抓起那件沾滿血汙和泥漿的外套,隨意搭在肩上。
左肋的傷口被衣服重量壓著,他咬了一下後槽牙,沒有多餘的動作。
“老九。”
他喊了一聲。
宮九走到徐望川身後。
門軸轉動。
外麵站著的黑短褂抬起頭,視線在徐望川肩頭的血跡上停了兩秒。
他壓低聲音:“徐副主任,請。”
三人隱入暗弄堂。
深夜的法租界沒有路燈,巡捕房的巡邏隊剛從霞飛路路口過去,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傳出很遠。
黑短褂沒有帶他們去茶樓,而是繞開巡邏隊,穿過兩條堆滿泔水桶的後巷,停在呂班路一家關門的藥房後門前。
木門上掛著銅鎖。
黑短褂上前,三長一短扣響門板。
門閂拉開。
黑短褂讓到一邊。
徐望川跨過門檻,當歸和陳皮的氣味撲麵而來,宮九緊跟其後,順手推上木門,上好門閂,後背靠在門板上。
藥房後堂光線昏暗,靠牆的葯櫃前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火苗調的很小。
桌旁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瘦高個,穿著一身灰色長衫,頭髮向後梳的整齊。
黃埔一期出來的老人,特務處上海區區長,周偉龍。
“坐。”
周偉龍抬了一下右手。
徐望川走到桌邊,拉開長凳坐下,外套從肩頭滑落,左半邊襯衫全被碘酒和血水染成了暗褐色。
“這仗打的慘。”
周偉龍端起桌上的茶杯,吹去浮沫,“第七十八師殘部過河的時候,我派人在橋頭看了一眼,別動隊活著退下來的,沒幾個了。”
“四十一。”
徐望川伸手拿過桌上的空茶杯,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嚥下,“還帶了一身破銅爛鐵。”
“這水冷了,對傷口不好。”
周偉龍放下茶杯。
“冷水提神。”
徐望川把杯子放回桌麵,手指敲了敲桌麵,“周區長半夜派人找我,不是為了聊這四十一口人的撫卹金。”
周偉龍笑了。
他身子前傾,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麵上,拇指來回摩挲。
“金山衛失守,幾十萬國軍潰退,不出一個星期,整個上海就會被日本人合圍。”
周偉龍的聲音很慢,“日軍進了城,租界就是四麵不靠的孤島。”
“戴處座有命令,上海這塊陣地,軍隊退了,我們不能退。”
“情報,行動,通訊,三條線必須就地鋪開,紮死在租界裡。”
徐望川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
“我初來乍到,手裡缺人,缺槍,更缺能在法租界說的上話的地頭蛇。”
周偉龍盯著徐望川的眼睛,“你在法租界這幾個月,場麵鋪的很大,那些商行,巡捕房,還有青幫的頭目,都買你的賬。”
“別動隊剩下的這幾十號人,也是真刀真槍跟日本人拚出來的硬骨頭。”
徐望川從口袋裡摸出半包被血水浸的變了色的哈德門,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他沒點火,叼著煙開口:“周區長這是看上我這點家底了。”
“是整合資源。”
周偉龍糾正了他的用詞,“特務處在上海隻能有一個聲音,你把人交到上海區,經費,掩護身份,我來解決。”
徐望川從口袋裡摸出火柴,劃亮。
火光照亮了他沾滿乾泥的左臉。
他吐出一口青煙,煙霧隔在兩人中間。
“合作沒問題,大家都是給處座辦事。”
徐望川夾著煙,聲音變冷,“但人,歸我指揮,具體任務,我自己安排。”
“這四十一個弟兄的命,除了我,誰也做不了主。”
後堂裡安靜了。
宮九站在門邊,右手已經垂到了腰側。
周偉龍端著茶杯,看了徐望川足足半分鐘。
徐望川抽著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周偉龍突然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你小子。”
周偉龍指了指徐望川,“脾氣跟處座說的一模一樣,放心,你的人本來就是你的,我周偉龍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胃口去搶戴處座的心腹。”
他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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