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四行孤軍,第三塊鐵
淩晨三點。
法租界,霞飛路二號點後麵的一個巷子裡。
天很黑,沒有月亮,夜裡的霧很大,讓這條窄巷子顯得很悶。
三十一個黑影沿著牆根,慢慢地往前走。
沒有人說話,隻能聽到粗重的喘氣聲音和鞋底在石板路上摩擦的聲音。
一扇黑色的木門被推開了,三十一個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進去。
屋子裡有股黴味,但是被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道蓋過去了。
劉向東站在門邊上,手裡拿著一個鉛筆頭和一個皺巴巴的本子,每進來一個人,他就在本子上畫一道。
最後一個進來的人是宮九。
宮九把門關好,插上了門栓。
“多少人?”
徐望川靠在對著門的牆上。
他左邊的衣服都幹了,硬邦邦的。
“這次帶回來的有三十一個,再加上本來就在屋裡的鐵鷹他們。”
劉向東把本子收起來,放進了口袋。
“總共四十一。”
屋子裡沒人說話。
有的人靠著牆坐到地上,頭一歪就睡著了,還有人把沒有子彈的步槍扔在牆角,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沈玉蘭拿著一個醫療箱走過來,箱子是開啟的,裡麵隻有兩把止血鉗、一把剪刀、一瓶碘酒和半卷紗布。
“去床上。”
她看著徐望川,說話沒什麼感情。
徐望川離開牆,走到屋子中間的行軍床旁邊坐下了。
宮九走過來,把他的兩把槍放在床頭的桌子上,然後退後了半步,站在門和床的中間。
沈玉蘭用火柴點著了一盞煤油燈,火苗跳著,照亮了徐望川左肋和左臂上的衣服,衣服上的破洞和肉粘在了一起,都成了硬塊。
她拿起剪刀,直接就順著破洞的邊剪了下去,剪刀卡在幹了的血塊上,發出一種很難聽的撕裂聲。
徐望川的臉綳得很緊。
布被剪開了,有三塊灰色的彈片在肉裡麵,傷口邊的肉都翻起來了,顏色有點黑。
沈玉蘭把鑷子在酒精燈上烤了烤,然後從桌角拿來一根包著紗布的短木棍,遞到徐望川嘴邊。
徐望川張開嘴咬住了它。
沈玉蘭一隻手按著他傷口旁邊,另一隻手拿著鑷子,伸進最外麵那個傷口裡,鑷子碰到了彈片。
徐望川額頭上一下子就冒出了汗,汗順著鼻子流下來,滴在了鎖骨上。
鑷子夾住了彈片,往外麵拔,肉都被拉扯著。
“當”的一聲,一塊彈片被扔進了旁邊的盤子裡。
血從傷口裡流了出來,沈玉蘭用紗布使勁按住。
徐望川咬著牙,臉頰兩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但他一聲都沒吭。
沈玉蘭換了塊紗布,又烤了烤鑷子。
第二個傷口在左肋骨那裡,更深一些。
沈玉蘭的鑷子伸了進去,這次用了差不多半分鐘,在肉裡找地方夾住彈片,血不停地順著徐望川的腰流下來,滴在行軍床上。
“當”,第二塊彈片也掉進了盤子裡。
沈玉蘭的額頭上也出汗了,她用手背擦了下,然後看著第三個傷口。
這塊彈片在左邊靠近胸口的地方。
她用手在傷口周圍按了一下。
徐望川整個人都僵住了。
沈玉蘭停了下來,把鑷子放回盤子裡。
“怎麼了?”
徐望川鬆開嘴裡的木棍,吐了口血唾沫。
“最後這塊拿不出來。”
沈玉蘭拿紗布擦乾淨傷口周圍的血。
“彈片挨著一根動脈血管,這裡條件不行,沒法做手術。要是硬拔,血管斷了,你人就沒了。”
“那就留著吧。”
徐望川靠在床頭上。
“會發炎,還會化膿的。”
“隻要死不了就行。”
沈玉蘭沒再多說,拿起了那瓶碘酒,把蓋子擰開。
“咬住。”
徐望川又把那根沾了血的木棍咬住了。
沈玉蘭把瓶子一斜,褐色的碘酒直接倒在了三個傷口上。
徐望川的身體一下子綳得像一張弓,行軍床的鐵架子都響了一聲,他的手抓著床邊,指甲在鐵管上劃出了幾道白印。
冷汗把他的頭髮都弄濕了。
過了十幾秒,沈玉蘭開始用紗布給他包紮,一圈一圈地纏緊,然後打了個結。
“好了。”
徐望川吐掉木棍,木棍都被他咬裂了。
他閉上眼,頭往後靠在牆上。
“都別說話,我睡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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