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午後,徐望川換上灰布短褂和草鞋,出門前在鏡子前看了一眼,活脫脫一個鄉下走親戚的莊稼漢。
他剛走到樓梯口,沈懷遠從辦公室探出頭來叫住了他。
“望川,你等一下,總部轉過來一封信函,挺有意思的。”
沈懷遠遞過來一個牛皮信封,封口處蓋著侍從室的轉呈印戳。
“方克祥?”
徐望川看著信封上的落款,反應了好幾秒才把這個名字和記憶裡的那張臉對上號。
“就是那個陳佈雷的秘書。”
沈懷遠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著胳膊。
徐望川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沒急著拆。
“這人當初給我名片的時候,我還是個上尉,他接觸的都是高層人物,犯得著跟咱們套近乎?”
沈懷遠瞪了他一眼。
“方克祥這個人,在委座麵前說話是有分量的,他主動遞名片給你,要麼是看好你這個人,要麼是有事要用你,不管哪種,都不該晾著。”
徐望川把信封塞進褂子內兜裡,拍了拍。
“師兄,這事我回來再說,今天得先去湯山把正事辦了。”
沈懷遠又補了一句。
“注意安全。”
徐望川點了點頭,轉身下樓出了院門,拐進巷子裡叫了輛黃包車往城外走。
到湯山腳下已經快四點鐘了。
七月的日頭毒辣,官道兩邊的莊稼地裡連個人影都沒有,蟬鳴聒噪得讓人心煩。
徐望川在離獨院大約三百米的一片荒地邊下了車,付了車錢打發走車夫,順著田埂往北走了一段,遠遠就看見那片歪脖子樹底下蹲著一個曬得黝黑的漢子,頭上扣著個破草帽,手裡捏著根狗尾巴草在嘴裡嚼。
宮九聽見腳步聲,草帽壓低的臉微微抬了一下。
“比你說好的時間晚了半個鐘頭。”
“城門口讓憲兵查了一迴路條。”
徐望川蹲到他旁邊,從水壺裡灌了兩口水,目光越過荒地看向兩百米外的那座矮院。
院子比他想的還小,土磚壘的圍牆確實矮得可憐,目測不到一米五,裡頭的瓦頂和晾衣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院門是兩扇舊木板拚的,沒上漆,門口一棵槐樹投下一團綠蔭。
方圓幾百米內除了莊稼地就是荒草坡,最近的村莊在兩裡地開外,肉眼隻能看見幾縷炊煙。
“走。”
徐望川站起身,把草帽壓低,兩人沿著院牆外圍的田埂慢慢轉了起來。
走到院門正前方的泥路上時,徐望川停住了腳。
他蹲下身,審視著地上的車轍印看了好一會兒。
“你之前來踩點的時候,注意過這個沒有?”
宮九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車轍?沒怎麼留意,這條路本來就是土路,有車印不是很正常?”
“你看清楚,這裡有兩道不同寬度的轍印。”
“窄的這道是黃包車輪子壓的,胎麵細,深淺均勻,吳懷仁來的時候坐黃包車,跟他的習慣對得上。”
“但這道寬的,輪距比黃包車寬了將近一倍,印子也深,是汽車輪胎。”
宮九嚼狗尾巴草的動作停了。
“吳懷仁一個中校參謀,月俸加上日本人給的那點補貼,買得起汽車?就算他買得起,開輛汽車大搖大擺往來湯山和城裡,不怕被人看見?”
徐望川用指甲摳了一下車轍邊緣的乾泥。
“這泥巴幹得差不多了,但還沒完全板結,最近一次有車來不超過三天,而且你看轍印重疊的程度,不止來過一回。”
宮九把狗尾巴草吐了。
“那這輛車不一定是吳懷仁開的!”
“不對勁。”
徐望川拍掉手上的土站起來,繼續沿著圍牆往側麵走。
走到院子西側的時候,一扇巴掌大的小窗出現在土牆上方,窗戶半開著,窗台上放著一盆白色的梔子花,花開得正好,香味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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