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瞬間清醒，順著謝殊的視線朝下看，果然見到三輛日本卡車正沿著山路緩緩爬行。
“謔！這麼多人！”
他習慣性地祈禱：“希望這不是趙家寨那一波......”
話到一半突然頓住，軍師猛地反應過來：“不對！我們有子彈了啊！”
“打！”
生怕謝殊覺得自己畏首畏尾，以後不再提供物資支援，他立刻揚聲：
“有謝老弟在，別說區區三輛卡車，就是鬼子大部隊，我們都敢碰上一碰！”
“你先別忙著裝蒜。”
謝殊摸了摸下巴，餘光瞥向軍師側臉，試探性地開口：
“這好像......是日本軍官真田緒野的卡車。”
就是遊擊隊的人，把真田緒野那張臭臉砍爛的。
裏麵肯定有故事。
......
果然，“真田緒野”這個名字剛一出口，軍師的表情立刻變了。
“狗日的。”
謝殊看著軍師額角暴起的青筋，微微愣住。
他雙手攥緊，沙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一向從容的臉上浮現出滔天的恨意。
軍師死死盯住不遠處的三輛卡車，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理智，問：
“你怎麼確定裏麵是真田緒野的？”
“卡車頭裏那個司機我見過，就是平時給真田緒野開車的，別人使喚不動他。”
謝殊抬手，將望遠鏡遞到軍師麵前，示意他親自去看。
軍師沒接。
他壓根就不認識真田緒野的司機，看也沒有用。
“老五，回去叫人，真田那王八畜牲來了！”
軍師迅速轉頭，對兩米外放哨的幾名遊擊隊員說：“告訴順子，帶足子彈！”
“是！”
見軍師轉腦袋，謝殊跟著轉腦袋。
一回頭，好懸沒被嚇得咬掉舌頭。
這五個人謝殊都挺熟，平日老實巴交，隻是悶頭做事，三杆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此刻，原本憨厚本分的五張麵孔，俱是怒色上臉，如果仔細看，還能看到他們眼底極力壓製的悲痛。
......
五個遊擊隊員留下三名，其餘二位飛快往回跑去叫人。
軍師則是帶著剩餘人，在卡車後遠遠跟著。
山路崎嶇，車速緩慢，他們又熟悉路線，並沒有跟丟。
整整十分鐘，見眾人情緒稍緩，謝殊才試探著問：
"那個真田緒野......對你們做過什麼？"
“......”
軍師沉默兩秒鐘，說：
他殺了我們隊長，就在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
謝殊算了算時間。
那個時間，正是自己初到滬上，昏迷的那兩個月，對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
"那時真田剛來滬上，我們和新四軍合作，在城外殺了個將軍——就是他爹。"
軍師聲音有些沉："後來兩個月，那鬼子為了報仇，瘋狂搜捕抗日勢力。"
“當時已經搜到我們駐紮地了，我們隊長......”
說到這，軍師仰起腦袋，語氣頓了頓才繼續說：“隊長給我們斷後，沒出來。”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就能連真田緒野一起殺掉了，順子當時已經對準那鬼子腦袋，結果子彈被人給擋了。”
“後來順子消沉好多天，一直在罵自己，說如果當時快點扣扳機，真田死了，隊長也就不會出事了。”
......
兩邊的樹葉剮蹭著謝殊的臉，他默不作聲地跟在軍師身後，手中攥著一根狗尾巴草。
擋那枚子彈的狗東西。
——正是他自己。
......
當時謝殊站起身，握槍想瞄準真田緒野的腦袋，剛好被一枚子彈打中腹部。
自己的腹部，也剛好是真田緒野腦袋的位置。
草！
這叫什麼事啊？
如果沒有自己，真田緒野早就死了。
如果沒有自己，那他們隊長現在就好好活著了吧。
......
幾人跟著卡車，穿過崎嶇的山脈，一路來到趙家寨前。
軍師蹲在草叢裏，親眼看著卡車停在寨門口，一群士兵從車廂內魚貫而出。
“謝老弟你快看！裏麵有沒有真田那鬼子？！”
望遠鏡被塞進手裏，金屬外殼還帶著些許溫熱。
謝殊抬起手，將望遠鏡架在鼻樑上，片刻後點頭：
“是！”
“哈哈！”
軍師壓低聲音，喉嚨中是壓製不住的喜意，“踏破鐵鞋無覓處，巧了！真是巧了！”
“這下不光是幫柳姑娘報仇！幫我們自己也報仇了！”
他興奮地起身，帶著幾個隊員飛快往遊擊隊跑，準備佈置待會的行動。
跑到一半，突然感覺有些不對。
......財神爺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平時嘴碎的跟吃過槍葯似的，今天這一路都沒說話。
他扭頭關心：“怎麼了？跑不動了？”
謝殊抬眼看他：“沒事啊？”
他呼啦兩把自己的臉，表情放鬆：“快跑吧！”
......
三個小時後。
“嘩啦——”
暴雨傾盆，軍師在順子和謝殊腦袋上一人扣了個鬥笠：“都瞄準了打啊！”
“必須的！看好吧軍師！”
順子難得多說幾個字，眼睛亮得可怕。
冰涼的雨水沖刷在身體上，他卻絲毫不感覺冷，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著，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
謝殊趴在順子左手邊，他抬手抹了把臉，眼睛重新放在狙擊鏡上。
讓他們開心一次吧，晚些回檔。
......
很快，遠處傳來一縷明亮的光。
三輛卡車穿透雨幕，緩緩開進了包圍圈。
“來了。”
順子目光瞬間犀利起來，手指搭在扳機上，瞄準輪胎利落扣下。
“砰！”
子彈射出槍膛，飛速穿進卡車前輪，緊接著，又是第二槍。
“砰！”
“......”
這次有兩個狙擊手，汽車失控的速度加快，徑直撞在身側的石壁上。
“咚——”
卡車一輛撞一輛，頭車更是淒慘的翻了過去。
裏麵的鬼子好像被顛懵了，足足半分鐘才開始往外爬。
脫掉軍帽的真田緒野混在人群中間，東躲西藏毫不起眼。
“順子。”
謝殊低聲叫道：“頭車左側後輪處的那個鬼子！是真田緒野！你殺！”
這次可別搶人頭了。
殺真田緒野的賽道太擁擠，再搞出上次那樣的事情就不好了。
“是！”
順子一句廢話也沒有，絲毫不關心謝殊是如何在傾盆大雨中，瞬間分辨出真田緒野在哪的。
他緩緩移動槍口，瞄準。
下一刻，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
子彈穿透雨幕，毫無阻礙地射在真田緒野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