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地下賭場。
“大大大我選大!”
“嘩啦啦——”
搖骰聲與賭徒的叫喝聲混雜,每個人的臉上都帶有激動的潮紅。
“壓定離手!壓定離手!開!”
伴隨莊家的吆喝聲,一名身形佝僂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坐進角落,沒有吸引起任何一個人的注意。
此人正是謝殊。
他的臉已經完全變換模樣——因為戴上了眼鏡帽子和口罩。
天殺的!
謝殊揪著發舊的寬大長褂,心中暗罵。
民國化妝品奇怪的要命,他鼓搗整整一下午,化出的妝容不倫不類,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最後沒辦法,他隻塗黑膚色,用唱戲專用的細膠吊高眼角。
效果也算顯著。
至少唯一露出的眼睛變了模樣。
......
謝殊扯了扯麵部的白色紗布口罩,撥出的氣體讓他有些悶熱。
“喂,那個戴口罩的!”
身側突然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你賣什麼?”
“賣?”
謝殊雙手搭在膝蓋上,壓低嗓音回應:“我買東西。”
此話一出,對麵男人的眼神瞬間輕蔑起來,細薄的嘴唇往右扯了扯:
“新人兒吧?買東西的得坐黑板凳。”
他目光下移,停留在謝殊腰間鼓鼓囊囊的錢包上,開口:“跟我來吧,遇見我算你小子走運!”
“你誰?”
“我?”男人嘖嘖兩聲,“能讓你買到東西的,還不快走!”
“你還沒問我要什麼呢。”
男人翻了個白眼,表情有些不悅:“你在懷疑我的能力?到底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
怎麼看怎麼像人販子。
謝殊猶豫兩秒,還是起身跟住男人,右手搭在腰間配槍上,渾身肌肉都緊繃著。
男人帶謝殊穿過賭場,來到最角落的屋子。
“咚咚咚——”
他抬起胳膊,敲了三聲門。
五秒鐘後,房間傳來一道清脆的鈴響。
男人推開門,帶著謝殊走進去。
房間光線很暗,天花板掛著頂昏黃的吊燈,看起來搖搖欲墜。
燈光下坐著個胖老頭,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中撥弄算盤,頭也不抬地開口問:
“小子,你想買什麼?”
算盤聲嘩啦作響。
他並不是很在意這個顧客,真正有錢的大主顧都是自己找過來的,這小子跟二彪過來,明顯是個新人。
“TNT炸藥。”
新人開口。
“.......”
撥弄算盤的聲音戛然而止,胖男人終於抬起頭,給謝殊一個正眼。
“想買多少?”
.......
炸毀一艘遊輪需要的炸藥量,謝殊仔細計算過,至少一百公斤,保險起見.......
“兩百公斤。”
謝殊獅子大開口:“兩百公斤,你有嗎?”
“滋呀——”
胖老闆站起來,身下的椅子如釋重負般發出巨響。
他靠近謝殊,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來:“這麼多?想弄來可是要費不少功夫的,上頭也得擔著壓力......”
“你就說有沒有?”
謝殊打斷他的話,直截了當的開口。
胖老闆背過手,微笑著說:“我們有沒有,這取決於先生肯出多少錢了。”
瞧瞧!
剛才還叫小子,這會成先生了!
謝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你開個價吧,最遲明晚,我要見到這批貨。”
“.......明晚?”
謝殊點頭:“嗯。”
“......”
沉默足足一根煙的功夫,胖老闆終於開口:
“先生。”
他的聲音很低,“你這不叫買賣,叫催命。”
兩百公斤TNT炸藥足夠發動一場小型軍變,即便是黑市,也很難弄來。
何況是二十四小時。
“不行算了,我找別人。”謝殊轉身就走。
“等等!”胖老闆叫住他,“我又沒說我弄不來,隻是.......”
“隻是什麼?”
“得加錢!”
早說啊,勞資又不差錢。
謝殊壓低帽簷,胸有成竹地問:“你想要多少錢?”
“您稍等。”胖老闆轉身回到木桌旁,又開始撥弄起算盤。
大約過了兩分鐘,他開口道:
“一千五百兩黃金,半兩都不能少,否則免談。”
“可以。”
謝殊答應的很痛快:“但我要先驗貨。”
他從腰間口袋抽出一根金條,撂在桌麵輕輕一推:“驗貨後,我會付三成定金,明晚看見全部貨物,我會付全款。”
胖老闆將金條放在手裏顛了顛,笑道:“當然可以。”
“今晚八點,城郊的匯林倉庫,我會帶上一部分貨物在那裏等先生,希望您帶上足夠的定金。”
“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
下午四點半。
七十六號,主任辦公室。
李默群坐在辦公桌後,麵色鐵青,手中的檔案幾乎要被他攥碎。
餘沖良站在對麵,穿著黑色製服,額角還包著紗布。
“餘處長,我看你的工作能力真是越來越差了。”李默群冷笑著開口:
“押送一個犯人,都能折進去半個行動隊?”
餘沖良抬著頭,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直指空氣:
“主任,這次行動絕對有叛徒!我們的行動路線那些反日分子一清二楚啊!”
“叛徒?你說誰是叛徒?”
手中檔案狠狠摔過來:“這次行動就你!我!汪處長知道!”
“你說誰是叛徒?”
“我看汪黎就很可疑。”餘沖良微微低下頭,“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
又來了。
隻要逮住機會,他這兩名下屬就不遺餘力的往對方身上潑髒水。
李默群雙眼一閉,深吸一口氣:
“覺得她不對勁,我看你是因為汪處長帶著真田家那位出去,酸眉醋眼了吧?”
餘沖良臉不紅心不跳,絲毫沒有被戳破心思的慌亂,義憤填膺道:
“主任明鑒,我做那麼多都是為了七十六號!都是為了您啊!”
說完,還嫌不夠似的補充道:
“若是我真如汪處長那個女人般小肚雞腸,怎會留對方到今天!早就送她進醫院了!”
此話剛落,門外便傳來動靜。
“報告!”
“進!”
一名穿著製服的男人急匆匆的走進來,走到李默群麵前立定,語氣慌亂:
“主任,汪處長出事了,現在人在醫院,生死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