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緒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旁邊的儲物櫃。
“哢嗒——”
櫃門拉開。
他從裏麵拿出一個醫藥箱,鐵皮蓋拉開,最上方放著紗布和消毒水。
真田緒野拿起消毒水,生疏地往手上倒。
透明的液體澆在傷口處,尖銳的刺痛貫穿神經,頭腦終於不再昏沉。
.......有問題。
真田幸樹那個半殘,一個人怎麼可能單挑海軍所有人。
鈴木川都做不到的事。
他抬起眼看向謝殊:“你怎麼出來的?”
謝殊坐在那,沒動。
“別告訴我是你自己一個人打敗海軍,僅僅靠著你這雙擅長音律的手?”
“.......差不多。”
謝殊輕咳一聲,眼神下意識瞥向天花板,聲音有些飄忽:“隻是稍微,稍微潤色了一點點。”
“說實話。”
“實話也差不多。”
“當時我和許言一起喝酒,他也被綁了,跟我關在同一個地方,我們幫對方把繩子解開,趁沒人發現,放下救生艇劃出來的。”
“你不是說那些海軍都死了嗎?”
“是啊。”
謝殊點頭:“我把他們船的通海閥拔了,還有救生艇的那個氣閥,反正能拔的我全拔了。”
“你拔的?”
“.......哎呀許言拔的!”
雪白的天花板空蕩蕩,隻有一頂白熾燈。
謝殊低下頭,聲音有些不滿:“那裏離陸地特別遠,他們肯定死了,你問那麼多做什麼,反正替鈴木川報仇了。”
“........”
真田緒野沒說話。
替鈴木川報仇......
他低著頭,紗布纏到手上,一層又一層,巨大的力道纏的指尖發白。
鬆了鬆,又纏。
渾身的力氣都彷彿泄下去,衣服很重,壓的人喘不上氣。
滬上這個地方,實在是太複雜了。
該找誰去報仇。
海陸軍關係向來不和睦,前段日子軍火遺失的事情到現在還是懸案,兩方已經很久未說一句好話。
那群人,真田緒野可太瞭解了。
如果真氣到需要殺人的份上,隻會光明正大的殺。
怎麼可能偷偷摸摸不說話,甚至栽贓給華國人,這不是白費力氣嗎?
真田幸樹絕對是讓人給騙了。
不行,必須查出真相。
........
接下來,真田緒野盤問謝殊整整一個小時。
謝殊先是坐在那兒,然後起身踱步,最後大發雷霆:
“真田緒野你瘋了?你是覺得我精神有問題,還是覺得我在騙你?”
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
怎麼?
真覺得鈴木川是我殺的?
謝殊胸腔不斷起伏,眼角儘是怒意,他太冤枉了,他太心寒了:
“我回小院了,明天正常上學,至於海軍的事情到底怎麼處理我也不想管,真田大佐隨意吧。”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真田幸樹!”
媽的!
謝殊站住,頭也不回,背對真田緒野翻了個白眼。
什麼脾氣。
鈴木川死了,你還接班當上男高音了。
喊這麼大聲,機關長就可以擾民了?擾鬼也不行啊。
暫且忍你兩月。
真田緒野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怒意:“我剛才的話白說了是嗎?外麵現在很危險,臥底計劃終止!”
“終止了誰替我去乾?”
謝殊轉過身:“難道讓汪黎去臥底嗎?重生之最強女學生,我的同學是處長?”
“我已經派出新臥底了。”
真田緒野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一份檔案開啟。
“嘩啦——”
雪白的紙張抽出,遞給謝殊時隱約能聞到墨香。
“他會蒐集滬江大學學生反日的證據,等他將證據蒐集完,你接手。”
謝殊接過那份資料,低頭看起來。
.......
不要臉。
金陵人,四處輾轉找親戚。
原來你們也知道什麼樣的人生更加慘烈,更加惹人同情。
這個金南也該死。
抽空見一麵,利用價值嚼乾淨再扔掉。
“嘩啦——”
資料扔向辦公桌,謝殊皺起眉頭:“一個在華國生活十幾年的混血,你還相信他?反正我不信。”
“相不相信你也不許再去!鈴木川,把他關起來!”
“.......”
空氣中陷入一片死寂。
不止真田緒野。
就連謝殊,都是明顯愣住,半晌後才試探性開口:
“你沒事吧?要不我留在家陪你幾天?”
“.......不用。”
真田緒野揉了揉眉心,肩膀明顯垮下去:“我就是不太習慣。”
聲音聽起來很平淡。
平淡可不行啊。
謝殊添油加醋:“大佐您別傷心了,雖然他陪你十多年,從學校到戰場,但死人不能活過來。”
“你往好處想想,鈴木副官雖然被削成人棍,但他很快就死了啊,這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真田緒野:“.......”
他的胸前彷彿突然長了一隻大手,將五臟六腑逐一撕碎。
還不夠。
這雙手又叫囂著要撕碎謝殊的嘴。
在說什麼鬼東西!
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謝殊還沒有停:“我知道你不讓我出去是為我好,但我去上學是為你好。”
“外麵的人都說你愚蠢,無腦,狂妄,以自己為中心,有什麼軍功都往自己家人身上堆,懷疑我軍功造假也就算了,竟然還懷疑你!”
“.......”
真田緒野的臉瞬間垮下去。
“毫無證據,他們怎麼敢這樣說!”
他靠背景怎麼了,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那些軍功哪一個不是他一步一個腳印,親自憑本事搶過來的。
謝殊的聲音還在耳邊環繞:“讓我出去吧,我同意你派人跟著我,這次我不甩了。”
真田緒野沉默半晌,終於開口:“好。”
.......
任務完成。
謝殊不再給真田緒野一個眼神,哼著歌就離開了梅機關。
當然。
是車接車送。
.......
晚上八點半,和平大酒店。
“乾杯!”
金黃色的啤酒從巨大的啤酒杯中濺出,清脆的碰撞聲傳來,酒桌上的兩名青年眉眼飛揚。
......其實應該說是三個。
謝殊坐在角落裏吸溜果汁,宛如陰溝裡的老鼠,陰暗地窺探著別人的幸福。
“沈中紀,嚴書中。”
他幽幽道:“吃完了嗎?吃完幫我幹活。”
“啊好。”
“不要著急啊朋友。”嚴書中搖晃著啤酒杯,“良辰美景,何不共飲一杯啊?”
“......”
謝殊盯了嚴書中兩秒鐘,突然直起身,冷冷道:
“沈中紀我們走。”
“哎”
二人齊刷刷起身,毫不留情地往外走,原地隻剩下嚴書中。
與油膩的烤鴨。
........
晚上十一點半,真田公館。
書房。
真田緒野坐在棕紅色的實木辦公桌後,手邊茶水八分滿。
他的身前站著一名穿著便裝的青年男人。
此人正是真田緒野派去跟蹤謝殊的特戰隊隊員。
男人微微彎腰,說道:“報告大佐,真田軍曹今晚去了和平大酒店,與兩名二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包廂裡吃飯,然後.......”
“然後什麼?”
真田緒野皺起眉頭,順手抓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口,表情更加難看:“趕緊說!”
“然後他搬進了滬江大學。”
青年男人頭更低了:“我們的人跟不進去,隻問出他的宿舍號是302。”
“......幾零幾?”
“3,302啊。”
青年男人語氣小心翼翼:“是有什麼問題嗎?”
真田緒野:“.......”
如果沒記錯,滬江大學的學生宿舍是雙人寢。
金南......也就是渡邊川的宿舍,好像剛好是302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