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搖頭,冷靜地說:“那也太過分了。”
許父:“.......”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起。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幾年學白上了。
滬江大學的金融老師就是這麼教你當商人的?
旁邊的汪黎笑眯眯地拿起合同,整理好公文包後站起身,有眼力見地說:
“許老闆,時間不早,你先處理家事,我就不打擾了。”
話音落下,汪黎拎著盆滿缽滿的公文包,輕快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笑死。
本來隻想要三年的租期,事半功倍倍倍啊。
今天是個好日子。
汪黎坐在副駕駛,心情頗佳,說道:
“趙叔,買兩千米的鞭炮,明天早上在興安路放。”
“興安路?”
司機老趙驚訝:“那不是許家的地盤嗎?他們不同意賠償?”
兩千米?
這是終於要撕破臉,想把許家給炸了?
“想什麼呢。”
汪黎放鬆地靠住椅背,聲音不急不緩:
“許小老闆把那整條街都賠給汪家了,你通知庫房,將我提前定製好的牌匾運過去,明天早上八點半,換完統一放炮。”
.......
汽車的引擎聲響起,輪胎摩擦地麵,方向盤一個轉彎,離開了許家別墅。
原地隻剩下一個古樸的門匾,不知為何,在黑暗中依舊明亮耀眼。
可能是許家按時交電費的緣故吧。
整個院子都掛著白熾燈,明亮的燈光一路延伸到主廳,許父與許言相對而坐。
空氣中瀰漫著沉默的氣息。
許言沒說話。
許父也沒說話。
兩個犟種大眼瞪小眼,就這樣在客廳裡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老管家挺不住,靠住門柱睡著了。
許言推了兩下眼鏡,站起身:“爸,我上樓睡覺了。”
“我睡不著。”
許父直勾勾盯著他,幽幽道:“興安路十六家商鋪的老闆,都在外麵看著我呢。”
“.......抱歉。”
許言真的很抱歉,他抱歉地看著許父,抱歉地說著抱歉:
“我畢竟弄壞了她的東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胡扯!那些東西是真是假,你不清楚?他單子上那張齊白石的畫現在還在你的書房掛著呢!”
許父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氣,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許言,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是賠禮還是聘禮?”
門柱旁剛眯著的老管家:“.......!”
他猛地睜開雙眼。
抬起頭,剛好看見許言的背影。
許父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想和什麼女孩在一起,哪怕是乞丐,是妓子,我們家都無所謂,但汪家人不行,汪黎更不行。”
許言回頭,鏡片下的目光帶著震驚:
“爸,你患瘋病了?”
“我怎麼可能喜歡汪黎,她一個大漢奸,你拿我當什麼人了?”
許父雙手背在身後,眼角的皺紋都帶著銳利:“那條街是我們許家利潤最好的一條街。”
二十多年的兒子。
許言一眨眼,許父就知道他是想上學還是睡覺。
這小子每次見到人家汪處長都不對勁,平時大大方方的,突然就小心眼,連個歉都不道。
這次該小心眼吧,反倒裝上假大方了。
.......
許言滿眼都是荒謬。
他拿起掛在腰間的摺扇,展開,朝著自己的臉輕輕扇動兩下。
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許父:
“四十九歲的老人,腦子裏除了談情說愛,就不能裝些其他東西?”
“我給她商鋪,自然有我的考量,你放心,我不做賠錢的生意。”
........
次日,晨報。
第一條:
日本軍曹真田幸樹,原名藤原幸樹,生父藤原顯治,於十年前在黑城遺失,近月被陸軍少將真田一郎收養,改姓真田,今日起重新恢複名諱,入藤原家族譜。
第二條:
許氏商行三少爺許言,夥同朋友謝殊砸毀七十六號情報處處長汪黎的別墅,造成八千萬美元的直接損失。
即日起,興安街全部許家商鋪,歸汪家所有,期限十年。
........
興安街口,紅色的鞭炮綿延不絕,每家店口處都站著一個冷臉的老闆。
“老趙,以後可怎麼辦?”
“能怎麼辦?”
被叫作老趙的男人猛抽了一口旱煙,看著麵前喜慶的鞭炮,滄桑的眼睛移開:
“和以前一樣,許老爺不是說了,所有待遇都不變,隻是以後掙的錢,要給汪家。”
“.......唉。”
兩人站在店前,沉默著。
“哐當——”
對麵,又是一家店的牌匾被打上汪黎家的標識。
“奶奶的!”
老趙往地上呸了一口:“三少爺砸她家怎麼不把那娘們一起給砸死!狗漢奸!”
“老子不想給漢奸幹活!”
“.......唉。”
伴隨這今天的第六十八聲嘆氣,街口的人彎腰,點燃了鞭炮端部。
“刺啦——”
“劈裡啪啦!”
喜慶的氛圍籠罩至整條街道。
一輛黃包車路過,車上的少年往這邊瞥了一眼,不耐地抬起雙手,用木板捂住耳朵。
“聒噪。”
謝殊慢慢道。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透露出一股無欲無求的淡然。